蘇小麥和錢玉芬打架的事很快就過去了一個多禮拜,這錢玉芬老實了不少,最起碼在沒有在明面上是這樣子。
日子又回到老路上。蘇小麥天晴就出攤,給人縫補衣裳,每天掙個兩三塊。鐵盒子裡的錢越來越多,她每天晚上把錢數一遍,心裡盤算著,再攢攢,就能租個正式的鋪面了。
但碎布頭又不夠了。
生意好了,用的布頭就多。上次陳嫂子給的那包早就用完了,後來她又去陳記布莊買過兩次,都是趁陳裁縫不在的時候,陳嫂子偷偷賣給她。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這天下午,蘇小麥收了攤,猶豫了一下,還是往陳記布莊走去。
推開門,店裡還是那股棉布和漿糊的味道。櫃檯後頭坐著一個人,但不是陳裁縫——是陳嫂子。她正低著頭在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手法還挺熟練。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看見是蘇小麥,笑了:“姑娘來了?要布頭?”
蘇小麥點點頭,走過去,壓低聲音問:“嫂子,師傅在嗎?”
陳嫂子往裡屋看了一眼,搖搖頭,也壓低聲音:“不在,出去進貨了。得兩三天才回來。你要啥,我給你拿。”
蘇小麥鬆了口氣,說:“還是要點碎布頭,再要兩塊便宜的棉布,做補丁用。”
陳嫂子從櫃檯後頭出來,走到角落裡那個大筐跟前,彎腰翻了一陣,翻出一包碎布頭,又翻出兩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棉布,一塊灰的,一塊藍的。
“夠不夠?”她問。
蘇小麥看了看,點點頭:“夠了。嫂子,多少錢?”
陳嫂子擺擺手:“碎布頭不要錢,那兩塊布你給個本錢就行,一塊五。”
蘇小麥掏出錢遞給她。陳嫂子接過,塞進櫃檯抽屜裡,又轉過身,看著她。
“姑娘,”她說,“我家老頭子其實知道我給你賣布頭。”
蘇小麥愣了一下。
陳嫂子笑了,那笑裡有點無奈,又有點別的什麼:“他那人,嘴硬心軟。你以為他真不知道?店裡少了幾塊布,他心裡門清。他就是不說。”
蘇小麥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嫂子又說:“他上回還跟我說,那姑娘手藝是真不錯,可惜是個女的,要是個男的,他就收徒弟了。”
蘇小麥愣住了:“收徒弟?”
陳嫂子點點頭:“他在這街上做了三十年衣裳,手藝是有,就是脾氣臭,整條街都知道他的脾氣,就沒人願意跟他學。他就一個閨女,還嫁到外地去了,這門手藝沒人接。他嘴上不說,心裡急。”
蘇小麥聽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陳嫂子拍拍她的手:“姑娘,以後要布,首接來就好,不用躲著他。他要是說你,你來找我。”
蘇小麥點點頭,抱著布和布頭,出了店門。
走了幾步,她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木門。門關著,匾上的“陳記布莊”西個字被太陽曬得發白,但還認得出。
她轉過身,繼續走。
沒想到,第二天,陳裁縫就來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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