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趙德厚家出來，太陽還沒到頭頂。蘇小麥騎著腳踏車，小軍坐在後座上，手裡還攥著那個孫悟空糖人，捨不得吃，舉著看了一路。蘇小麥拐了個彎，沒往家騎，往家屬院那邊去了。
家屬院還是老樣子。水龍頭在滴水，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衣裳，牆角的煤球堆得整整齊齊。蘇小麥把車停在院門口，拉著小軍走進去。劉愛蓮家的門開著，她正在灶臺邊刷鍋，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愣住了。
“小麥？你咋來了？小軍沒事了吧？”
蘇小麥進了屋，把小軍抱到凳子上坐下。“沒事了，今天帶他去謝謝那個修鞋的師傅。劉姐，下午你帶著大壯上我家吃飯去。”
劉愛蓮把鍋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吃飯？啥事啊？”
蘇小麥說：“沒啥事，就是想請你們吃頓飯。這段時間你們幫我太多了，我心裡過意不去。下午我把兔子殺一隻，燉一鍋。”
劉愛蓮笑了。“你呀，就是太客氣。行，我去。大壯下午放學我帶他去。”她看了看小軍，“小軍，你媽要殺兔子，你捨得嗎？”
小軍抱著糖人，想了想，說：“殺一隻，小的。大的留著生小兔子。”
蘇小麥和劉愛蓮都笑了。
從劉愛蓮家出來，蘇小麥又去了李巧雲家。李巧雲正坐在門口納鞋底，看見蘇小麥進來，趕緊站起來。
“小麥姐，你咋來了？小軍好了？”
蘇小麥點了點頭。“巧雲，下午上我家吃飯去。劉姐也去，你早點來，幫我打個下手。”
李巧雲笑了。“行，我下午早點去。”
蘇小麥又去了後院。孫大娘坐在門口曬太陽，膝蓋上放著一個小笸籮，裡頭裝著針線，正在補一件舊褂子。看見蘇小麥，她摘下老花鏡。
“小麥？你來了？快進來坐。”
蘇小麥走過去，蹲下來，拉著孫大娘的手。“孫大娘，我下午想請您上我家吃頓飯。劉姐和巧雲都去，您也去吧。”
孫大娘愣了一下，看了看屋裡。老孫頭正坐在堂屋裡喝茶，聽見了，沒吭聲。
“我……”孫大娘猶豫了一下，回頭看老孫頭。
老孫頭把茶碗放下，走出來。他看了蘇小麥一眼，又看了看小軍。小軍站在蘇小麥旁邊，手裡舉著糖人，怯生生地看著老孫頭。
“蘇小麥，你日子剛好過一點，別亂花錢。”老孫頭的聲音不重，但語氣是長輩的那種，不客氣也不生分。
蘇小麥說：“孫大爺，我不是亂花錢。這段時間，院裡的人幫我太多了。劉姐幫我找孩子，巧雲幫我做活，孫大娘也老惦記著我們。我就是想請大家吃頓飯，表達一下心意。您和孫大娘一定要來。”
老孫頭沉默了一會兒，擺了擺手。“我不去了，腿腳不方便，走不了那麼遠。她去吧。”他指了指孫大娘，“讓她去看看你那個院子，回來跟我說說。”
蘇小麥知道老孫頭的脾氣，說一不二，再勸也沒用。她點了點頭，對孫大娘說：“孫大娘，那您下午來。我讓巧雲來接您。”
孫大娘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行，我去。我去看看你的院子。”
蘇小麥站起來，拉著小軍往外走。走到院門口，老孫頭又喊了一聲：“蘇小麥。”
蘇小麥回過頭。
“孩子看好了，別再丟了。”老孫頭說完，轉身進了屋。
蘇小麥鼻子一酸，應了一聲“知道了”，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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