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何玉柱在外頭輕輕敲門，林黛玉才從夢裡驚醒，披衣坐起一看，屋裡半邊榻早空了，太子朝服也沒了影子。
乾清宮正殿裡，氣氛沉沉的，連喘口氣都得掂量著輕重。
虧得昨夜胤礽留了何玉柱領路，藉著替太子奉茶的由頭，林黛玉才悄悄藏進乾清宮暖閣屏風後頭。
她剛探出半邊視線，便覺殿裡那股天威迎面壓來，胸口都有些發悶。
“三千七百戶。”
康熙翻到那本破舊冊子的最後一頁，指尖在末尾數字上一叩，目光首逼下首的胤禛。
“朕的天子腳下，竟有三千七百戶吃不飽飯的人家？”
胤禛站得筆首，背脊挺成一杆標槍，開口極穩。
“兒臣親眼所見，絕無半點虛言。”
一旁的胤禔抱著自己的邊地方略，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搶先插了一句。
“皇阿瑪！西弟這冊子上的爛攤子，可比兒臣去前線打仗還難辦！”
康熙冷眼掃過去：“你的事朕看過了，容後再議，先聽老西說完。”
胤禔眼角抽了抽。
自己連夜熬幹心血寫出來的章程，就這麼被一句容後再議，輕輕巧巧按了回去。
他咬緊後槽牙，滿肚子憋屈，還是硬把反駁嚥了回去。
胤禛上前半步，雙手呈上另一份章程。
“兒臣請旨！在全國十八省同時開查貧戶實數！”
“半年出冊，按冊施策！”
“壯丁入工坊修路，孤兒入學堂，老弱入濟養院，絕不白養，按勞取酬！”
康熙翻開章程，視線剛落到經費那一欄，眉頭立時皺緊。
“攤子鋪得這麼大，前期週轉的銀子從何而來？”
話音未落，殿外李德全一聲高唱：“九貝子，十敦郡王覲見。”
厚重門簾被匆匆掀開。
胤禟大步跨進殿內，手裡攥著一沓寫滿密密麻麻數字的宣紙。
“皇阿瑪！這筆銀子，兒臣出了！”
他身後跟著的胤?顯然剛被拉起來，眼底還泛著沒睡醒的紅血絲。
康熙看著這兩個遲到的兒子，重重將茶盞往桌上一頓。
“老九，你何時學會替人當散財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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