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擾了！”胤禛耳尖上，偏偏泛出一點淡紅。
林黛玉瞧見了，她忙把眼垂下去，省得兩邊都尷尬。
胤礽接過冊子翻看，名錄上的分省、分府、分縣，清清楚楚，可怎麼看也不像急到非得追進夾道里來的東西。
“明日遞御前也不遲。你趕到這兒，不會只為送名單。”
胤禛把視線從林黛玉那邊收回來，剛才那點不自在，轉眼被他收得乾乾淨淨。
“朝會散後，皇阿瑪單獨留了弟弟說話。”
胤礽啪一聲合上冊子，指腹在封皮上蹭了蹭。
“說什麼？”
“皇阿瑪問，查貧戶這事，是弟弟自己想的，還是背後有人點撥。”
胤礽唇邊露了點笑，沒接話，只等著。
胤禛的背挺得筆首，寒風灌進朝服寬袖，他也沒動一下。
“弟弟回，三年前在順天府走訪貧戶，無人點撥。那些事，都是親眼見的。”
話說得輕。
可那年冬天街角的爛泥、破門板後頭的咳嗽聲、孩子手上裂開的血口子，全被他塞進這幾句話裡，塞得一聲不響。
“皇阿瑪又問。老九那三十萬兩銀子，是誰在中間牽的線。”
胤礽把冊子往袖中一揣，慢悠悠等下文。
“弟弟說，九弟自己聞著銀味兒就來了。他那鼻子，比狗還靈，用不著人牽。”
林黛玉站在旁邊，沒忍住，拿袖口抵住唇角，笑意還是漏了半點。
冷麵西爺損起自家兄弟來，倒真省刀子。
胤礽眼底笑開了，臉上還端著儲君的架子。他輕輕一點頭。
“皇阿瑪還說什麼？”
胤禛沉默了片刻。垂在身側的手攥住袖口，又鬆開，袖邊被捏出兩道折。
“皇阿瑪說，朕這群兒子裡頭，你是最肯下死力氣的一個。”
這話被他說得穩，每個字都過了喉嚨才放出來，不肯多漏半點。
可說完之後，他肩背到底鬆了半寸。
常年壓在骨頭縫裡的那點沉，忽然被人揭開了一角。冷風鑽進去，反倒沒那麼悶了。
胤礽都看在眼裡，卻沒點破，只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
“皇阿瑪少夸人。他給了，你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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