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起得早，正坐在暖閣御案後批摺子。硃筆擱在筆架上，筆尖還掛著半滴紅墨，沒落。
李德全見太子領著人進來，退到一旁。
“來了。”康熙沒抬頭，“賜座。”
兩人行禮後分坐兩側。林黛玉坐在下首繡墩上，雙膝併攏，貼身藏著的小瓶被體溫捂熱，貼在身上反倒燙人。
康熙合上摺子，底下露出北疆地圖。科爾沁往邊界那一帶，被硃筆圈了好幾處，紅得刺眼。
“昨夜急報，看過了？”
“看過。”胤礽沒繞彎子，“先頭營九人發症，一人己死。西路兩個部落死了三十一人。皇阿瑪，這不是散毒，這是才冒頭。”
康熙抬眼看他。
“你的法子？”
“天花若在軍中傳開，五千將士裡七成沒出過痘，折損過千，不是危言聳聽。”
“大哥出過痘，他不怕，可他手底下的兵不成。疫症若順著風向進了蒙古腹地，朝廷大半年的佈置，全得打水漂。”
康熙的手指按在地圖邊上，紙面被壓出一道淺痕。
“所以呢？你有法子，還是特地進宮陪朕看地圖？”
胤礽沒答，轉頭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起身，從懷中取出油紙包著的青瓷小瓶，雙手奉到御案前。又從袖中抽出那份接種流程，一併呈上。
“皇上，臣妾有一法，可使人未染天花，先有抵禦之力。”
康熙的目光先落在小瓶上，又移到紙頁。
“又是你夢裡那位神仙？”
“是。”林黛玉背脊挺首，“牛也會生痘。只是牛痘移到人身上，多隻起輕皰，三五日便退。人受過這一回，再遇天花，便不易染上。”
康熙拿起紙。
他翻得不快。第一頁看完，眉頭收緊；第二頁翻過去，臉色沉下來；到第三頁，他將紙往案上一按。
“這等東西，你試過沒有？”
“不曾。”
“那你要朕拿前線五千將士的命，去賭你一個夢？”
暖閣裡一下沒了聲。
炭盆裡噼啪蹦出點火星，落在銅沿上，很快滅了。
胤礽開口：“不是五千人一起試。先找一個人。”
康熙看向他：“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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