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雲瑤的袖子,走到太監總管身邊,仰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跟著他走出了御書房。
皇帝看著小石頭離開的背影,沉默片刻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是朕對不住他們娘倆。”
“要是朕當初沒那麼多顧慮,帶桂花一起回京,她和孩子就不會吃這麼多苦頭,也不會……”
不會再無相見之日。
雲瑤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毫不客氣地點頭:“確實是你的錯,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皇帝知道她問的是小石頭皇子的身份何時公佈、如何公佈。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御案前坐下抿了口涼茶,指尖在桌案輕叩兩下,方才緩緩開口:
“桂花身份特殊,又是農戶出身。若如實宣佈,朕與小石頭恐被世人詬病。”
“當年朕給桂花安排的身份,是書香門第的縣令之女,家世清白,此番朕打算依舊如此籌劃。至於遲至今日才揭曉小石頭皇子身份一事……”
他頓了頓,“對外就說朕當年為護他周全,特意將他寄養宮外,如今局勢安穩,才接回皇宮。”
雲瑤聽罷,臉上的笑意瞬間斂盡。
她邁步走到御案前,雙手撐住桌沿,居高臨下凝視著帝王,語氣暗含譏諷。
“劉桂花人都死了,還得為了你的名聲,成為一個莫須有的人?憑什麼?寡婦就不是人了?”
“還有你們男人可以三妻西妾,左擁右抱,女人死了丈夫、和離或者被休,就該守活寡?就該低人一等?就該被戳脊梁骨?”
皇帝聞言,眉頭皺了起來:“可世道如此……”
“呵,世道如此?!”雲瑤冷笑一聲,首起身,在御書房裡走了兩步,略帶憤怒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別跟我提什麼狗屁世道!可別忘了,你們這些男人,哪個不是從女人肚子裡爬出來的?沒有女人,你們連來這世上的機會都沒有!”
“你們的母親、你們的妻子、你們的女兒,哪一個不是女人?你們一邊享受女人的生育、照料、犧牲,一邊把她們踩在腳下,說‘世道如此’——這世道,是誰定的?還不是你們這些虛偽的男人定的!”
皇帝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
雲瑤轉過身,看著他,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不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特麼當個皇帝,找個女人生個兒子,還得看別人臉色,你窩囊不窩囊?”
皇帝:“……”
這就過分了啊!
你罵男人就罵男人,咋突然把他單獨拎出來?
還有,不正因為他是皇帝,所以一言一行才更應該謹慎嗎?
皇帝敢怒不敢言,眉頭都快擰成了一個死結了。
但他不敢反駁——因為說不過。
雲瑤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聲音反而更大了,帶著一種壓抑己久的憤懣:
“你可別忘了,一百年前,這片土地的統治者可不姓趙!你趙家先祖,也不過是草莽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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