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584章 契丹強攻魏州(1)

作者:書六·6天前

契丹新可汗孫萬榮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賭一把,強攻魏州。於是在一個清晨,契丹大軍動了。天還沒亮透,一萬契丹前鋒騎兵踏著冷硬的大地,鋪天蓋地地朝魏州北門壓了過來。黑壓壓的騎兵像一道黑色的洪流,在白色的雪原上劈波斬浪,彎刀在晨曦中泛著冷森森的寒光。孫萬榮親自指揮前鋒,他騎在一匹黑馬上,沒有像往常那樣衝在最前面——幽州之戰後他學會了謹慎——而是留在了衝鋒佇列的後方,用沙啞的嗓音一遍遍地吼著進攻的命令。

攻城戰從一開始就打得極其慘烈,這幾萬契丹人沒有投石機,沒有衝車,沒有攻城塔——他們是草原騎兵,不擅長製造和使用複雜的攻城器械。他們的攻城方式簡單、粗暴、血腥:集中精銳騎兵衝到城牆下,用弓箭壓制城頭的弓弩手,然後步兵扛著雲梯在箭雨的掩護下強行登城。

城牆上的弓弩手在契丹騎兵進入射程的同時開了火。密集的箭矢從城頭潑下,前排的契丹騎兵人仰馬翻,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後面的騎兵毫不猶豫地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在靠近城牆之後紛紛拉弓還擊,箭矢嗖嗖地飛上城頭,有唐軍弓弩手中箭慘叫著摔下城垛,砸在城下凍硬的雪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更多的弓弩手補上陣亡者的位置,拉弩上弦,瞄準,射擊,動作機械而熟練,像是被訓練了無數遍的機器。

雲梯搭上了城牆。第一架被滾木砸斷,木屑和碎冰飛濺,梯子上的人慘叫著摔下去,摔在凍硬的地面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第二架被火油澆了個正著,燃燒的油順著梯子往下淌,把還掛在梯子上的契丹士卒燒成了火人,慘叫著鬆手墜落。第三架終於成功搭穩了,第一個契丹壯漢揮舞著彎刀跳上了城垛,但他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三支長矛同時捅穿了胸口,仰面朝天摔了回去。一個魏州守軍的老卒拔出捅穿了敵人胸膛的長矛,用袖子擦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朝城下啐了一口唾沫,用蒼老粗啞的嗓子罵了一句:“來!再來!老子這兒還有的是矛!”

孫萬榮騎在馬上,看著城頭上那面依然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的武周軍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韁繩。他打了一輩子的仗,攻過無數座城,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抵抗——這不是一支被嚇破了膽的潰兵,不是一群被強徵來的壯丁。這些人,每一個都在拼命。每一個都在死戰。每一個都像是和這座城融為了一體。

他知道為什麼。這座城的守將,把人心攏住了。那個騎驢的老頭,做到了連大周名將王孝傑都沒做到的事。王孝傑能用鐵腕把士卒訓練成鐵軍,但他計程車卒是為軍令而戰,為將軍的威嚴而戰。狄仁傑呢?狄仁傑讓每一個人都覺得——這座城是自己的。糧食是自己的,水井是自己的,躲在城牆後面的老婆孩子是自己的。守城不是在替官老爺賣命,是在替自己拼命。這仗還怎麼打?

狄仁傑站在北門城樓的瞭望臺上,鬍鬚上結了一層薄冰。他依然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官服,只是外面多罩了一件半舊的羊皮襖,襖上打了好幾個補丁。他的左手上纏著乾淨的布條——昨天在城頭上巡視的時候,被飛濺的木屑劃開了一道口子。但他沒有下去包紮,只是用布條隨便纏了兩圈,止住了血,繼續站在城樓上看著城下的戰鬥。

狄仁傑的老僕元伯急得在城樓下團團轉,幾次想衝上來拉他下去,都被守在樓梯口計程車卒攔住了。老僕扯著嗓子朝上頭喊:“老爺!您下來吧!箭不長眼啊老爺!”狄仁傑像是沒聽見,只是擺了擺手,連頭都沒回。

他看著城下契丹人如潮水般湧來又如潮水般退去,看著城牆上的弓弩手換了一批又一批,看著雲梯被砸斷又被重新扛上來,看著雪地上的血色從淺紅變成深紅再變成暗紅。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恐懼,沒有激動,沒有猶豫。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座老鍾,鎮定而精準地走著。

戰鬥從清晨一直持續到黃昏。契丹人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每一次都被打了回去。魏州守軍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陣亡數百人,傷者逾千,城牆上的垛口被撞塌了好幾處,城門被撞出了好幾道裂縫,鐵皮包著的門板內側塞滿了應急的木楔和碎磚。但城沒有破。它依然倔強地立在那裡,像一個被打了無數拳卻始終沒有倒下的老拳師。

孫萬榮終於下令收兵。北風捲過城外的曠野,將城下屍橫遍野的血腥氣吹散開來,瀰漫在整個戰場上。契丹人留下了一地的屍體和毀壞的攻城器械,緩緩退回了山林之中。

城頭上爆發出一陣嘶啞的歡呼聲。士卒們把頭盔拋向天空,互相擁抱著拍打後背,有人癱坐在城垛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那個在城垛上捅死了契丹壯漢的老卒靠牆坐著,從懷裡摸出一個被壓扁了的窩頭,塞進嘴裡慢慢地嚼,腮幫子鼓鼓的,嚼著嚼著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那個被狄仁傑遞過水囊的城門小兵王二柱,胳膊上中了一箭,正在讓同袍包紮。他疼得齜牙咧嘴,但看到狄仁傑從城樓上走下來,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喊了一句:“刺史——小人沒給您丟臉!”

狄仁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箭傷。箭矢已經拔掉了,傷口用布條扎著,血還在往外滲。狄仁傑從袖子裡掏出那塊繡著梅花的帕子,疊了兩疊,壓在王二柱的傷口上,用自己的手按著,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別動。這帕子是彭澤一個女犯人繡了送我的,跟著我六年了,替我止過好幾次血。沾過泥巴,沾過菜汁,現在沾點血,不算什麼!”

王二柱怔怔地看著狄仁傑按在自己傷口上的那隻蒼老的、佈滿青筋的手,忽然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他在魏州守了三年的城門,被多少刺史、刺史、巡按御史罵過、踢過、用馬鞭抽過,從沒有一個人蹲在他身邊用手替他按過傷口。他使勁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喉嚨裡還是發出了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被噎住了。

狄仁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對身邊計程車卒們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被北風扯得斷斷續續,但每一個人都聽清楚了。

“契丹人還會再來。但不要怕——他們比我們更耗不起。我們有城牆,有糧食,有弓箭,有火油。最重要的是——有你們。契丹人什麼都沒有。所以,我們會贏!”

城牆上安靜了片刻,然後歡呼聲再次響起,這次不再嘶啞,而是帶著一種滾燙的、從胸腔最深處迸發出來的力量。聲音震得城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震得城下凍硬的血冰都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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