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軍的幾名老工匠,以及從軍中挑選出來的幾百名心思縝密、手腳麻利且可靠計程車卒,正按照陳子昂此前反覆交代、並親自演示過的流程,緊張地忙碌著。
“小心!小心些!硝石要慢慢碾碎,過細篩,不可留有半點粗粒!對,就象碾麥子,要碾細成粉!”陳子昂大聲叮囑道。
一位頭髮花白、手指卻異常靈巧的老工匠壓,指揮著兩名年輕士卒操作石碾。那士卒屏住呼吸,動作輕柔,生怕用力過猛濺起粉塵。
另一邊,幾名士卒正用特製的木臼和木杵,小心地將硫磺塊搗碎。
“這東西吸多了頭暈,用旁邊的溼布矇住口鼻!”陳子昂提醒道。
木炭的研磨相對簡單,但要求同樣苛刻,要細如娘們兒搽臉的脂粉。
好在喬知之在咸陽採購的是上好的柳木炭,非常適合研磨成粉。
帳內隨軍工匠和士卒忙碌著,研磨至極細,確保與其他材料充分混合。
陳子昂的神情專注而凝重,穿梭其間,時而停下腳步,仔細觀察材料的成色,時而親手調整配比。
喬知之則負責記錄各項物資的消耗,並協調人手,確保工序銜接順暢,同時嚴防任何可能的火源靠近。
這位以文采著稱的侍御史,此刻也挽起了袖子,額上見汗,顧不得袍角沾上了些許黑灰。
“陳參軍,這……‘伏火雷’,當真有您說的那般炸天裂地的威力?”年輕校尉王晙小心翼翼地用銅匙將混合好的黑火藥分裝進一個個陶罐中,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那陶罐內外都上了釉,密封性極好,口部留有引線孔。
陳子昂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可見過夏日下雨前的雷暴,天雷擊碎古木,引燃山火?”
“見過,那真是天威難測,嚇得人馬腿肚子斷筋。”王晙說。
“我們所要做的,”陳子昂的聲音在昏暗的帳內顯得異常清淅,“便是將這天地之威,暫借幾分,握於手中。讓突厥狼衛也試一試這天雷之怒,敢犯我大唐,擄殺無辜百姓,這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陳子昂頓了頓,語氣轉為嚴厲,提高音量:“伏火雷,類似於我大唐的霹靂火球,但性烈百倍,爆炸如雷,稍有疏忽,未傷敵,先傷己。諸位務必謹守規程,膽大心細,不可有半分僥倖!”
眾人稱“遵命”,手上的動作愈發謹慎。
分裝、壓實、插入以油紙包裹、經過特殊處理的引線、用泥封密封介面……
一道道工序,在分工中高效進行。
在陳子昂的親自指導下,制好的一萬斤黑火藥,連夜被分裝成數千個大小不一的“伏火雷”。
其中,相當一部分黑火藥還特別加大了分量,用油紙包裹捆紮引線成了炸藥包,準備用於預設的陷阱之地。
對於引線,軍中老匠人建議陳子昂用玉門石脂水浸潤。
陳子昂查閱資料,這才知道,石油在唐代已用於軍事。《元和郡縣誌》記載“玉門縣石脂水,燃之極明,可兼膏燭”。
引線浸潤試用後,效果也很好。
這些伏火雷和炸藥包,承載著陳子昂儘快扭轉戰局、減輕邊軍傷亡的希望,也隱藏著足以撕裂夜空的恐怖力量。
同城外的夜空,明月逐漸被北邊飄來的陰雲籠罩,彷彿預示著不久之後,這片看似平靜的戈壁綠洲,將爆發出讓突厥騎兵和鐵勒十五部肝膽俱裂的天雷轟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