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大唐還會派獸醫來,教斛薛部如何防治馬病,如何培育良種。
這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禿忽剌停止了敲擊。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帳中的陳子昂。
這個漢人將軍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身材也不算魁梧,但站在那裡,卻有一種山嶽般的沉穩。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平靜,彷彿能看透人心。
“他在等。”
禿忽剌忽然明白了。
陳子昂不是在催促,不是在施壓,而是在等。等這些首領自己想明白,等他們自己做出選擇。因為強扭的瓜不甜,被迫的盟約比紙還薄。只有讓各部自己權衡利弊,自己選擇未來,這盟約才能牢固。
北疆的規則,這個漢人將軍懂。
弱肉強食。
如今唐軍展現出碾壓性的實力,連白霫部倚仗的冰湖天險都破了。
這是“強”。
又給出了互市、封官、自治的承諾,這是“肉”。有強有肉,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果然,思結部新酋長額爾頓緩緩站起身。
他起身時有些顫,旁邊的侍衛要扶,被他擺手拒絕了。
他拄著一根烏木柺杖——那是他父親的遺物,杖頭雕著一隻回首的狼——一步一步走到大帳中央。
所有人都看著他。
額爾頓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忽然變得清明。他看向陳子昂,又環視在座的所有首領,聲音在帳內響起:
“我思結部……”
聲音有些啞,但每個字都清晰:
“受夠了突厥的盤剝!”
柺杖重重頓地。
“三十年來,我部戰死兒郎的骸骨,足以堆成一座白山!他們的血,染紅了烏德鞬山的每一塊石頭!他們的魂,夜夜在我夢中哭泣!”
新酋長額爾頓的聲音顫抖起來,不是恐懼,是悲憤:
“我父親,我兩個哥哥,我三個兒子…都死在了突厥人的刀下。思結部的男人,一代又一代,像割不完的草,一茬一茬倒在戰場上。為了什麼?就為了突厥可汗金帳裡多幾箱金銀?就為了那些貴族多幾個奴隸?”
他猛地扯開胸前的衣襟。
乾瘦的胸膛上,縱橫交錯的傷疤觸目驚心。
最顯眼的是左肩那道箭傷,雖然癒合多年,但皮肉扭曲,像一條猙獰的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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