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197章 玄奘的大弟子(1)

作者:書六·2個月前

那一天晚上,大唐忠武將軍陳子昂也徹底搞清楚了狄仁傑的心思,還有無奈。

當時,炭火“噼啪”一聲輕響,爆出幾點火星。

為何輔佐天后?狄仁傑對陳子昂這個直刺核心的問題,並未顯驚訝,他深邃的目光凝視著跳動的火焰,彷彿能從中窺見未來的棋局。

“問得好。”狄仁傑的聲音低沉而緩重,如同在推演一幅巨大的社稷圖譜。“武家之勢,譬如春冰,看似堅厚,實則根基浮泛。其興也勃焉,憑何?一憑天后之威,二賴酷吏之網。然則,天下之心,終究向唐。”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陳子昂:“你可知,為何天后雖大力擢拔武氏子侄,如武承嗣、武三思之輩,卻始終未將真正的宰相實權、核心軍府交付?她是在用他們,也是在防他們。武家,是她手中制衡李唐宗室與勳貴舊臣的一枚棋子,而非真正的繼承者。”

“至於李唐或可能滅亡……”狄仁傑輕輕搖頭,嘴角泛起一絲洞悉世情的微哂,“太宗皇帝奠定的基業,豈是那般容易傾覆的?草原各部落,關隴門閥、山東士族、天下百姓,心中認的仍是李唐正朔。天后之能,在於她巧妙地將自己的權威與‘大唐’這個國本捆綁在了一起。她可以代行天子事,但若要徹底斬斷李唐法統,便是與這天下人為敵。”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深沉:“老夫在朝,在地方為官數十載,所見甚明。朝中如李昭德、婁師德等棟樑,邊鎮如王孝傑、唐休璟等大將,他們效忠的是能帶領這個國家走向強盛的君主,而這個君主的姓氏,在承平之時或許可以模糊,但在社稷傳承的根本問題上,絕不容含糊。民心如流水,可載武舟,亦能覆武舟,重歸李唐之渠。”

“況且,”狄仁傑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細不可聞,卻字字如千鈞重錘,“只要廬陵王、相王尚在,李唐的根脈便未斷絕。只要根脈在,待到春雷一震,自有破土重光之日。老夫所要做的,便是在這之前,護住這根脈,穩住這艘大船,讓它不至在風浪中偏覆。有些事,急不得,需要耐心,需要……等待時機的智慧。”

陳子昂聽著,心中的波瀾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思慮。狄仁傑看的,遠不止眼前一朝一姓的得失,而是整個帝國漫長脈絡的起伏與延續。他不僅在輔政,更是在下一盤維護國本、以待未來的大棋。

“狄公深謀遠慮,子昂……受教了。”陳子昂再次拱手,這一次,他眼中的迷霧已散,看到了更廣闊的格局。

狄仁傑欣慰地點點頭:“明白便好。子昂,你乃國之干城,未來之重擔,不僅在邊疆,更在朝堂。記住,無論風雲如何變幻,心中需裝著的是這大唐的萬里江山,是這天下的黎民百姓。”

次日清晨,雪霽天晴。

兩行車轍並作一道,向著洛陽那座巨大的帝國心臟,迤邐而去。

一行人收拾了行禮,車馬再次啟程,碾過積雪的道路,向著洛陽方向,緩緩前行。

狄仁傑、陳子昂、喬知之、喬小妹、康必謙、李令用等人都回長安和洛陽。

是夜,一行人在涇州驛館駐紮。

月色如水,跟著陳子昂回長安辦理戶籍的康必謙,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出神。

陳子昂從廊下經過,見他這般模樣,不禁駐足。

“康先生可是在思念故鄉?”陳子昂在他身旁坐下,遞過一壺溫熱的酒。

康必謙接過酒壺,卻沒有喝。他的手指摩挲著壺身上粗糙的紋路,良久,才緩緩開口:“將軍可知,這驛館往東,有座廢棄的佛寺?”

陳子昂挑眉:“可是當年的弘福寺?”

“正是。”康必謙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不再是往日那種含糊的胡音,“貞觀三年,玄奘法師自天竺取經歸來,就是在那裡開始翻譯佛經。而我...”他抬起頭,月光照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不瞞您說,我就是他的首座弟子,辯機。”

陳子昂手中的酒壺微微一顫。饒是他見多識廣,也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句話驚得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康必謙——或者說辯機——苦笑道:“怎麼,不像嗎?也是,如今的我,不過是個滿身羊羶味的胡商,哪裡還有當年譯經僧的模樣。”

辯機的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長安。

“我的命運,發生轉折,那是在貞觀七年的上巳節,曲江池畔。”他的聲音變得溫柔,“我隨師父在曲江畔主持法會,為百姓講授《金剛經》。就在法會即將結束時,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了人群外。”

他記得很清楚,那輛馬車的簾幕是用金線繡成的百鳥朝鳳圖,隨行的侍女個個衣著不凡。但當車簾掀開時,走下來的女子卻只穿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襦裙,髮間彆著一支簡單的玉簪。

“那是高陽公主。”辯機輕聲道,“她屏退左右,獨自來到經幡下,問我:‘法師,經中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那情愛呢?也是泡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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