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輕,像是雪地裡開出一朵花。
“弟子這輩子,就會這個。”
陳子昂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馬上看著這個老人,看著這張皺紋縱橫的臉,看著這雙渾濁的老眼,看著這雙抱著木函、凍得通紅的手。他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大軍翻過蔥嶺時,正是早春。
蔥嶺還是那座蔥嶺。凌山的積雪依然皚皚,白得像一床巨大的棉被,蓋在那些尖尖的山峰上。大清池的波濤依然鹹苦,風一吹,就泛起一層白沫,像是池水在出汗。
但風變了。
不再是刀割般凜冽的西風。那種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雪山的寒意,帶著戈壁的乾燥,吹在人臉上,生疼。現在吹的是東南風,從大唐方向吹來的風。那風帶著一絲溼潤,一絲暖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味道——像是泥土的味道,像是青草的味道,像是炊煙的味道。
陳子昂勒住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很久沒有聞到這種味道了。十有八個月,他聞的不是血腥味,就是硝煙味,不是硝煙味,就是雪山的冷味。現在忽然聞到這種味道,他有點恍惚。
康必謙忽然抬起頭。
“大將軍。”
“嗯。”
“你聽。”
陳子昂側耳傾聽。
風中隱隱傳來一陣鈴聲。那聲音很輕,很遠,像是從極遠處傳來的。叮,叮,叮——一聲一聲,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那是絲綢之路的駝鈴。
陳子昂聽著那鈴聲,聽著聽著,忽然笑了。
康必謙也笑了。
“這條路,”他說,“從此不一樣了。”
陳子昂望著前方。
那裡,龜茲城的輪廓已在暮靄中隱約浮現。城不高,但很長,像一隻蹲在地上的獸。城頭那面殘破的唐字大旗,依然在風中飄揚。那旗他見過無數次,出發時見過,回來時又見。旗上的“唐”字已經被風沙磨得有些模糊,但還在飄著,還在。
他沒有回答康必謙。
他只是輕輕夾緊馬腹,向著那座城,向著那些等著他歸來的人,緩緩馳去。
身後,兩萬鐵騎如潮水跟隨,五大天竺國全部臣服大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