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彎下腰去:“將軍請講。”
陳子昂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那個使臣,看了很久。
“你們的哈里發,終於肯和談了?”
使臣的腰彎得更低了:“哈里發陛下說,陳將軍是不世出的名將。大食不願與大唐為敵。先前的戰事,全是誤會。”
“誤會。”陳子昂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動了一下:“暗中幫突厥人屠戮唐朝子民;五萬大軍東征碎葉,也是誤會?”
使臣不敢抬頭:“是臣下愚鈍,未能阻止戰端。哈里發陛下已將主戰之臣全部罷黜。”
陳子昂站起來,走到使臣面前。
“那好,我告訴你一句話。你帶回去,一個字也不要改。”
使臣的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面。“將軍請講。”
“西域是大唐的。大馬士革也是大唐的!從今天起,大食的兵,不要再往東踏一步。”
“臣一定轉達。”
陳子昂點了點頭:“去吧!記住,西域是大唐的,大馬士革也是。從今天起,大食的兵,不要再往東踏一步。踏一步,我就再往西走一程。你踏一步,我走一程,打到巴格達,走到你們無路可走為止。”
使臣的腰彎得更低了:“臣一定轉達。”
陳子昂點了點頭:“你回去吧。”
使臣直起腰,後退三步,然後轉過身,快步走回馬旁,翻身上馬。馬蹄踏在沙地上,揚起一道白煙,往巴格達的方向去了。
陳子昂站在總督府的天台上,望著對岸那座白色的城。太陽從西邊落下去,把整座城染成了紅色。白色的城牆變成了粉紅色,白色的屋頂變成了橘紅色。
像一個燒紅了的爐子,煨著大食人的心。
按照議和協議,白衣大食每年向大唐納貢黃金萬兩。
那位白袍使臣走出總督府,翻身上馬,往巴格達的方向去了。馬蹄聲越來越遠,消失在暮色裡。
魏大站在陳子昂身後,望著那道越來越淡的白色背影,忽然開口。“都護,這就完了?”
陳子昂沒有回頭:“差不多了”
“咱拿下了大馬士革,就不打了?”
陳子昂轉過身,看著魏大。他的眼睛很平靜,像兩潭深水,看不出深淺。
“打下大馬士革,是為了讓他們疼。疼了,才會記住。但佔著大馬士革,這裡離龜茲幾千里,隔沙漠,隔兩河,我們要先守住,唐軍所往,皆為國土!”
魏大想了想,咧嘴笑了。
陳子昂沒有答話。他只是轉過身,又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大馬士革,白色的城牆被夕陽燒成了金紅色,像一塊巨大的炭,煨著這座城市千年未熄的火——唐軍所往,皆為國土!
這時候,阿拉伯帝國佔領統治這裡時間還不算長,這時候黑衣大食和白衣大食內部矛盾激化,爆發了內戰,比如綏芬戰役等,敘利亞、巴勒斯坦、埃及和波斯雖然都已納入阿拉伯帝國版圖,但並不服他們,這時候陳子昂帶領大唐軍隊打到這裡,戈壁上的風吹過來,捲起黃沙,把唐軍的馬蹄印一層一層地抹平,這裡也成了大唐的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