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的請柬,是陳子昂回到洛陽的第三天早上到的,他剛被武則天冊封上柱國!這是僅次於郡王和親王的功勳爵位了!
公主的家奴信送到時,陳子昂正在清化坊的院子裡和弟弟陳子澤說話。
弟弟陳子澤長大了,喜歡專研技術,在尚作監工作,看什麼都新鮮,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來,蹲在清化坊巷口的饢鋪門口等人家開門。
饢鋪老闆是個疏勒人,漢話說得磕磕絆絆,兩個人用手比劃著竟然也能聊上半天。
弟弟陳子澤回來跟陳子昂說,洛陽的饢跟碎葉的饢不一樣,軟,甜,裡頭放了牛乳,他買了一些回來。
陳子昂說那是胡餅,洛陽人叫畢羅,不是饢。
弟弟陳子澤不信,非說是饢。
兩個人正在爭執,洛陽公主的家奴從外面進來,手裡捏著一封信,臉上似笑非笑。
“上柱國,太平公主請你赴家宴。”
陳子昂接過請柬。請柬是灑金箋,字是蠅頭小楷,工工整整,落款是太平公主府。他把請柬翻過來,背面什麼也沒有。請柬上說,今晚在公主府設家宴,請陳子昂赴宴。沒有說為什麼,沒有說還有誰。
弟弟陳子澤湊過來看了一眼請柬:“哥,這個公主是不是先帝的女兒?也是陛下的女兒?”
“是陛下的女兒。”
“哦。”弟弟陳子澤想了想,忽然壓低聲音,“她漂亮不漂亮?”
他問這話的時候,喬知之也來了。
陳子昂沒有說話。
弟弟陳子澤的獨眼轉了轉,嘿嘿笑了兩聲,不再問了。
陳子昂把請柬放在石桌上,吩咐拂月:“去,給我找一件像樣的袍子。”
陳子昂從碎葉來的時候確實帶了一套換洗袍子,但壓在馬上走了幾千里,皺得跟鹹菜似的——說這是他從一個波斯商人手裡買的,花了五個銀幣。
拂月很快找來了,陳子昂拎起來看了一眼,那料子確實是波斯的,但那顏色是靛藍的,藍得發紫,袖口還繡著金線。穿上它去公主府赴宴,大概會被當成變戲法的粟特人。
“就這一件了嗎?”
“還有一件甲冑,鐵葉子擦得鋥亮,要不要?”拂月說。
陳子昂把袍子扔回給拂月,自己去翻馬褡子,翻出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袍,抖了抖,穿上。
拂月看著那件袍子,撇了撇嘴,都護,您現在是上柱國了,穿這個去公主府,不太合適吧。
陳子昂理了理衣領,頭也不抬地說了兩個字:“合適。比傳甲冑要好很多。”
公主府在積善坊,她的封地佔了大半個坊。
陳子昂到的時候天已經暗了,門口停著好幾輛豪華馬車,都是楠木車架,錦緞車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