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564章 陳子昂決定出戰(1)

作者:書六·15天前

主帥武攸宜臨陣脫逃,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人心惶惶、如同危卵般勉力維持的六萬中軍,瞬間徹底崩盤!

“大總管跑了!”

“快逃命啊!”

恐慌的呼喊如同燎原的野火,點燃了最後的理智。

武周士兵們徹底瘋狂了。營帳被推倒,糧車被掀翻,沉重的鎧甲、礙事的長兵器,甚至裝著軍餉的沉重箱子,都被毫不猶豫地丟棄。所有人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漫山遍野,如同決堤的渾濁洪水,向著西方——幽州的方向——沒命地奔逃。

武周的將領們徒勞地呼喊著,試圖收攏潰兵,卻瞬間被洶湧的、失去理智的人潮衝散、淹沒,如同投入激流的小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數萬契丹人的鐵蹄和彎刀在後面緊追不捨。精銳的契丹遊騎如同最靈巧的獵犬,分成數股,在廣闊潰散的戰場上反覆穿插、切割、包抄。

契丹人每一次精準的衝鋒,都像一把燒紅的剃刀刮過潰兵的脊背,留下一地狼藉的屍體和淒厲的哀號。周軍的建制完全瓦解,抵抗微乎其微,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與追逐。

上柱國陳子昂茫然地站在帥帳門口,看著武攸宜那絕塵而去的背影消失在滾滾煙塵中,看著眼前這如同末日崩塌般的景象。

天地間充斥著震耳欲聾的喧囂:絕望的哭喊,瀕死的慘叫,戰馬的悲鳴,契丹人得意忘形的怪叫呼嘯,還有無數腳步踐踏大地發出的沉悶轟鳴。他嘔心瀝血訓練出的那支萬人營,那些曾在他激昂演說下目光灼灼、發誓保家衛國的面孔,此刻早已被這潰敗的洪流徹底吞噬。

他們也像投入怒海漩渦的沙粒,連一聲像樣的呼喊都未曾發出,就被裹挾著、衝撞著、踩踏著,消失在無邊無際的混亂與絕望的濁流裡,無影無蹤。

陳子昂第一次在戰場上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窒息,女皇武則天和武家人,已經盡失軍心。

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刺骨的悲涼,如同東硤石谷那嗚咽的寒風,穿透了數百里的距離,依舊冰冷地吹徹陳子昂的骨髓。

陳子昂懷中那份《為建安王與安東諸軍州書》的奏疏稿,此刻像一塊烙鐵,隔著衣襟燙著他的胸膛。那些曾字斟句酌、飽含熱血與策略的文字,那些試圖力挽狂瀾的豪言,此刻都成了絕妙的諷刺,成了廢紙一張。

王孝傑躍下懸崖時那決絕的背影,谷口木樁上同胞頭顱空洞的眼窩,在他腦海中反覆交織、重疊,最終化為一片令人窒息的、黏稠的血色,武周註定要成為歷史了!

這場由武攸宜的顢頇愚蠢、蘇宏暉的怯懦背叛,以及武周帝國肌體深處那腐蝕一切的腐朽共同釀成的東硤石谷大潰敗,其惡果如同瘟疫般無可遏制地蔓延開來。周軍一路潰逃數百里,死傷枕藉,屍橫遍野,丟棄的軍資裝備堆積如山。

武攸宜在親衛死士的拼死護衛下,一路換馬,亡命狂奔三百餘里,終於逃進了相對安全的漁陽城。

回頭望去,身後跟隨的六萬中軍,只剩下三萬不到驚魂未定、丟盔棄甲的殘兵敗卒,如同被洪水沖刷過的枯枝敗葉,悽慘地蜷縮在漁陽城下。

契丹人則在孫萬榮和李楷固的統帥下,氣勢如虹,一路攻城拔寨,如同摧枯拉朽,兵鋒所向,直指漁陽和幽州!

漁陽城脆弱的城牆,在契丹人如同狂潮般的攻勢下,僅僅支撐了不到三日。武攸宜派出的八千野戰騎兵部隊,如同以卵擊石,在城下曠野中一觸即潰。

當契丹人如狼似虎地攀上城頭,當漁陽城頭象徵大周的旗幟被砍倒,武攸宜最後一絲抵抗的勇氣也徹底消散。他再次拋下滿城軍民,在親衛的拼死保護下,倉皇如喪家之犬,沿著驛道,向著幽州城繼續亡命奔逃。身後,是漁陽城陷落後的沖天火光和絕望的哭喊,是契丹人破城後瘋狂的屠戮與劫掠。

當武攸宜和他那支丟魂喪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殘兵,終於狼狽不堪地湧入到幽州南邊的檀州城,清邊道副總管、幽州都督張九節,按劍肅立在巍峨的城樓之上。他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有些清瘦,但站姿卻如崖畔古松,紋絲不動。一張飽經風霜的國字臉上,線條如同刀削斧鑿般剛硬,此刻卻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鉛雲,濃眉緊緊鎖成一個化不開的死結,深邃的眼窩裡,是冰封的怒意和沉重的憂慮。

殘陽如血,將城頭染成一片淒厲的暗紅。

寒風捲動張九節深緋色的戰袍下襬,獵獵作響。他居高臨下,目光如同冰冷的鐵錐,掃過城下如同難民潮般湧入的武周敗兵。他們蓬頭垢面,甲冑殘破不全,露出內裡染血的單衣,許多人手中只握著半截木棍,或是赤手空拳。那些丟棄在城門外、堆積如山的所謂“精良”軍械——斷裂的長矛,捲刃崩口的橫刀,鉚釘脫落、皮繩朽爛的甲片——在血色殘陽下閃爍著諷刺的微光。遠處,契丹追兵揚起的煙塵,如同一條猙獰的土黃色巨龍,正貼著地平線,向著幽州城的方向,貪婪地蔓延而來。

“張老將軍,快開城門,我們是清邊道行軍大總管、建安郡王的大軍。”武攸宜的親衛統領武紹峰騎馬上檀州城北門前喊道:“我們剛與契丹亂賊血戰,大元帥受重傷了!”

“開門!”張九節下令。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摩挲著腰間橫刀冰冷的鯊魚皮刀柄,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這是他一年之內兩次親眼看見武周大軍的潰敗。東北之門戶,於血火交織的潰敗態勢下,已然洞開。如今他只好再度撐起檀州、幽州之防線。

城下混亂的人流中,上柱國陳子昂抬頭望向城樓,望見張九節那如同鐵鑄般凝重如山的身影,安心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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