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騎著腳踏車拐進南鑼鼓巷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車鈴剛撥了一下，牆根底下竄出來個人影，兩手張開攔在車前，嘴裡壓著嗓子喊大茂叔大茂叔。
許大茂捏住剎車，腳撐子往地上一支，低頭一看，又是痦子小子。
這小子今天沒帶尿泥巴小隊，一個人蹲在巷口，臉上的表情不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倒有幾分緊張。
痦子小子先往巷子兩頭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別人，才湊到許大茂跟前，踮著腳把嘴湊到他耳朵邊上，聲音壓得比貓叫還低：“大茂叔，南鑼鼓巷這邊多了不少生面孔，不是咱們這片的人。這兩天我看見好幾撥了，有的蹲在巷口抽菸，有的在衚衕裡溜達，穿得都挺利索的，不像是來走親戚的。”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心裡第一反應，這些人難道是聾老太太找來的，可一想，也不對，聾老太太找來的人，不至於蹲點這麼久沒動手。
如果這些人不是聾老太太找來的，那會是誰？
許大茂伸手按了按痦子小子的肩膀，從兜裡摸出兩毛錢塞進他手裡，低聲說幹得好，這幾天別跟那些人搭話，也別湊太近，就當沒看見。
痦子小子接過錢揣進兜裡，用力點了點頭，一溜煙跑沒影了。
第二天一早，許大茂騎車到軋鋼廠，把食堂的活安排妥當後，徑首上了廠辦二樓、李懷德剛開完早會，端著搪瓷缸子從會議室出來，看見許大茂在走廊裡站著，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許大茂進辦公室說。
門關上，許大茂把昨晚痦子小子告訴他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南鑼鼓巷多了不少生面孔，不像是走親戚串門的，蹲了好幾天了，位置分散但都圍著巷子周邊，問李懷德這些人會不會是衝自己來的。
李懷德聽完，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手指在缸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出乎許大茂意料的是，李懷德並沒有露出絲毫驚訝的表情，反而很平靜地搖了搖頭，說了一句讓許大茂心裡那塊石頭稍稍落了幾分的話，這些人不是衝你來的。
許大茂追問那這些人是幹什麼的，李懷德卻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說不用多問，反正跟你沒關係，你該上班上班，該回家回家，別主動招惹他們就行了。
許大茂看著李懷德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李懷德這人精得很，能說的他自然會告訴你，不能說的你磨破嘴皮子也沒用。
李懷德說不是衝自己來的，那就真不是；他讓自己別多問，那就說明這事的層級比自己能接觸到的要高得多。
從辦公室出來，許大茂站在走廊裡長長地吐了口氣，雖然不是衝自己來的，但能讓這麼多生面孔在巷子裡蹲守，說明南鑼鼓巷這片區域最近怕是不會太平。
許大茂整了整衣領，邁步下樓往後廚走去，不管外頭有什麼動靜，食堂這攤子得穩住，婚期定在年前，他還有一堆事要準備。
至於那些生面孔，既然李懷德說不用管，那許大茂就先當沒看見。
……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入了冬，西九城連下了兩場雪，南鑼鼓巷的青磚地上積了薄薄一層冰碴子，走路都得小心。
許大茂每天騎著那輛永久二八大槓往返於軋鋼廠和九十五號大院之間。
李懷德說不用管，許大茂就真沒管，這段時間許大茂把心思全放在了食堂和婚事上。
食堂那邊，胖子的手藝己經能撐起大鍋菜了，小山東的顛勺也越來越有模有樣，就連馬華的刀工都精進了幾分，後廚的灶臺天天熱火朝天，中午開飯時工人們排著隊敲搪瓷碗，都說三食堂的飯菜比傻柱在的時候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婚事這邊也進展得順順當當，許富貴夫婦和吳家見過面之後，兩家把婚期定在了臘月十八，說是年前辦喜事，來年開春就能抱大胖小子。
許母己經開始張羅著做新被子，許富貴託人捎了一對搪瓷臉盆，盆底印著大紅囍字，喜慶得不得了。
許小玲和吳紅秀更是好得跟親姐妹一樣，隔三差五就湊在一起嘰嘰喳喳，連許大茂都搞不清她們哪來那麼多話說。
這天晚上許大茂從食堂出來，推著腳踏車剛要出軋鋼廠大門，胖子從後頭追上來，胖臉上堆著笑，搓著手說師父您婚期定了，咱們食堂這幫人商量了一下，想給您湊份子。
許大茂擺了擺手說湊什麼份子，把這功夫花在練顛勺上就行了，胖子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著跑回去了。
許大茂跨上車座腳下一蹬，車子輕快地竄出了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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