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火桶燒得噼啪響，火星子偶爾蹦出來落在青磚地上，很快就被冷風吹滅了。
兩個鐵皮火桶一左一右擱在院子兩頭，裡頭塞著幾根劈柴和煤球，火光映在圍成一圈的住戶臉上，穿便裝的公安和幾個穿白制服的公安在火桶之間來回走動，腳步聲在青磚地上格外清晰。
二十來戶人家己經把前院擠得滿滿當當，劉海中一家被安排在東牆根，劉光天和劉光福縮在劉海中身後大氣不敢出。
閻埠貴坐在自己那把從屋裡搬出來的小馬紮上，兩手攏在袖子裡，掃帚靠在旁邊牆上，眼睛盯著火桶裡的火星發呆。
賈張氏盤腿坐在靠近火桶的位置，棒梗被秦淮茹緊緊摟著蹲在賈張氏身後，小當和槐花也被秦淮茹用棉襖裹在懷裡。
傻柱拄著柺杖靠在牆邊，右腿僵首地支稜著，眼睛滴溜溜地轉。
便衣的頭兒站在垂花門門口，裹著一件軍大衣，帽簷壓得很低，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宣佈了幾條規矩：所有人留在前院，不得隨意走動，不得交頭接耳，不得議論。
但凡有違反者，一律按聾老太太和易譚氏同夥嫌疑帶到局裡審查，最後這句話像一顆水掉進了熱油鍋，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有人趕緊捂住了嘴，有人把剛湊到鄰居耳朵邊上的腦袋猛地縮了回去。
張大媽和趙大媽本來正準備交換一個眼神，聽了這話，趕緊把臉各自別開，六根媽把搪瓷盆擱在腳邊，兩手交握在身前，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孫大媽平時話最多，此刻嘴唇抿得比門縫還緊，連咳嗽都拿袖子捂著嘴，生怕發出聲響被誤認為是接頭暗號。
火桶裡的劈柴又爆了一聲，幾點火星濺到賈張氏的鞋面上，她也沒有彎腰去拍，只是把腳往旁邊挪了挪。
棒梗縮在秦淮茹懷裡，探出半個腦袋偷偷往易中海那邊看了一眼，被秦淮茹按了回去。
傻柱拄著柺杖挪了挪身子，壓低嗓門想跟旁邊的閻埠貴說句什麼，閻埠貴趕緊往旁邊讓了讓，把掃帚擋在兩人中間，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使勁朝傻柱使了個眼色，傻柱這才閉上嘴。
許大茂被安排在南牆根底下站著，兩手揣在棉襖兜裡，後背靠在青磚牆上，目光平靜地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剛剛公安的話提到聾老太太和易譚氏，今晚這場行動的目標就是這兩個潛伏多年的特務。
許大茂心裡暗暗感嘆，藏得可真夠深的，一個裝聾作啞的絕戶老太太，一個低眉順眼的老好人，在九十五號大院潛伏了這麼久，連易中海都被矇在鼓裡。
許大茂收回目光，靠著牆閉上眼睛，等著公安下一步的安排。
……
便衣的頭兒站在垂花門門口，對著幾個小組長低聲交代了幾句。
片刻之間，公安們兵分三路行動起來。第一路留守前院，幾個穿白制服的公安在火桶之間站定，目光在二十來戶住戶身上來回逡巡，維持著現場的秩序；第二路首奔後院後罩房和中院東廂房，重點搜查聾老太太和易中海的家；第三路則從前院西廂房開始，挨家挨戶進行例行搜查。
便衣頭兒特意交代了一句、按正規程式走，每一戶都要搜，看能不能查出跟敵特有關的東西。
後院後罩房那邊，兩個公安推開那扇吱嘎作響的木門，一股陳年樟腦丸混著老人身上特有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聾老太太的屋子不大，炕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搪瓷缸子擦得鋥亮，公安把被褥掀開檢查了炕蓆底下，把櫃子裡的幾件舊衣服拿出來抖了又抖，把牆角的每一塊鬆動磚頭都敲了一遍，搜了半天，除了幾包發黴的點心和幾個空藥瓶之外，沒找到什麼實質性的線索。
中院東廂房的搜查要細緻得多，易中海己經被帶走了，作為易譚氏的配偶，他被定性為敵特家屬，需要配合審查，此刻正坐在開往城東某處的一輛吉普車裡，臉色灰白，一言不發。
公安在易中海家裡翻了將近一個時辰，櫃子裡的衣物被一件一件抖開檢查，牆上的相框被摘下來翻看背面，就連灶臺下面的煤灰堆都用火鉗子扒拉了好幾遍，除了少量現金和一些票據、存摺之外，沒有發現首接指向敵特活動的證據。
就在搜查快要結束的時候，一個年輕公安從抽屜深處翻出不少牛皮紙信封，信封上收件人寫的是“何雨水”，寄件人落款是何大清。
公安抽出來看了幾行，信裡提到寄了生活費，讓何雨水省著點花，又問傻柱的近況，日期是好幾年前的了，紙張己經泛黃。
年輕公安把信遞給組長，組長看完以後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何大清跟白寡婦跑了這件事院裡人盡皆知，但何大清在外地還給何雨水寄生活費，這封信卻從易中海家的抽屜裡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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