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把兩張一塊的票子拍給痦子小子之後,渾身溼漉漉地裹著借來的舊棉襖往家走,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拐進了九十五號大院。
經過中院的時候,餘光掃見水池邊蹲著個人。
秦京茹正把擰乾的衣服往洗衣盆裡碼,兩條大辮子垂在肩前,碎花棉襖的袖子捲到肘彎,露出兩截白生生的胳膊。
秦京茹腳邊擱著個醬油瓶,看樣子是剛去副食店打完醬油回來,順便把衣服洗了。
許大茂腳步沒停,秦京茹卻抬起頭來,看見許大茂這副落湯雞似的模樣,手裡的衣服停在半空中,眼睛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溼透的褲腿貼在腿上還在滴水,借來的舊棉襖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頭髮被河風吹得亂糟糟的,嘴唇凍得發白。
“許大哥,你咋弄成這樣了?”
秦京茹把衣服往洗衣盆裡一擱,站起來拿圍裙擦了擦手,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
許大茂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悶:“沒事,救了個落水的人,你忙你的。”
說完就要往後院走,秦京茹往前邁了一步,似乎想說什麼,又收回腳步,手指在圍裙上蹭了兩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跳河裡救人了?”
許大茂點了下頭,又打了個噴嚏。
秦京茹皺了皺眉,看了看水池邊擱著的那瓶醬油,又看了看許大茂凍得發白的嘴唇,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聲說了句“趕緊換衣服吧,別凍著了”。
許大茂嗯了一聲,目光掃過水池邊那瓶孤零零的醬油,隨口說了句:“打醬油順便還洗這麼多衣服,秦淮茹倒是會算計,你也給自己買點東西,別光給她幹活。”
說完沒等秦京茹回話,許大茂邁著大長腿穿過月亮門回了後院,推門進了西廂房。
秦京茹蹲回水池邊,拿起衣服繼續搓,但手上的動作比剛才慢了幾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泡得發白的手指,又看了看地上那瓶醬油,伸手把一綹碎髮別到耳後。
秦京茹把剩下的衣服搓完晾好後,提起醬油瓶回了西廂房,秦淮茹正在灶臺前攪棒子麵粥,抬頭看了秦京茹一眼,問秦京茹打醬油怎麼去了這麼久。
秦京茹把醬油瓶擱在灶臺上,說自己順帶把衣服洗了。
秦京茹原原本本把許大茂剛才那番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卻一個字也沒提自己碰見了許大茂,只是舀了瓢水倒進鍋裡,低頭繼續燒火。
許大茂推開西廂房的門,屋裡冷颼颼的,窗戶上新裝的玻璃倒映著午後的陽光。
許大茂把借來的舊棉襖小心地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把身上溼透的汗衫扒下來扔進盆裡,拿起乾毛巾把身上頭上胡亂擦了兩把,從櫃子裡翻出乾爽的秋衣秋褲套上,又把棉褲穿上,這才感覺整個人從冰塊慢慢化回了人形。
許大茂捅開爐子坐上水壺,從菜籃子裡翻出塊老薑,拍碎了扔進搪瓷缸子裡。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汽,許大茂把開水衝進缸子裡,姜味一下子竄上來,辛辣中帶著一絲甜。
許大茂捧著缸子縮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啜著滾燙的薑湯,每咽一口都感覺一股熱流從喉嚨暖到胃裡,又從胃裡往西肢末梢擴散。
許大茂想起後世有個段子,說可樂薑湯是感冒神器,可惜這年頭可樂還在太平洋對岸沒過來,連喝了好幾口,腦門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鼻塞通了,後背也開始發熱。
許大茂把空缸子放在桌上,鑽進被子裡捂著發汗。
一覺醒來窗外的天色己經偏暗了,身上的潮氣散了個七七八八,頭不沉了,嗓子也不癢了。
許大茂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覺得精神頭恢復得差不多了,椅背上那件舊棉襖己經晾乾了,他拿起來抖了抖疊整齊,夾在腋下出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