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坐在岸邊的枯草地上喘了好一陣,溼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小風一刮冷得他首打哆嗦。
旁邊幾個釣魚的大爺七手八腳地圍過來,有的幫忙擰袖子上的水,有的把自己的軍用水壺遞過來讓許大茂喝口熱水。
剛才勸許大茂別跳的那個大爺一邊把水壺往他手裡塞一邊唸叨:“小夥子你也太虎了,這水多冰啊,就這麼往下跳,凍壞了可咋整,不過你這水性是真好,在水裡頭跟條泥鰍似的,三下兩下就把人撈上來了。”
許大茂灌了口熱水,暖和了些,擺擺手說沒事,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救上來的姑娘。
那姑娘躺在岸邊,身上裹著他那件還沒溼透的棉襖,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嘴唇還是發紫,但眼睛己經睜開了,正虛弱地喘著氣。
剛才只顧著救人沒來得及細看,這會兒才發現這姑娘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五官秀氣,眉毛彎彎的,沾著水珠的睫毛在陽光下輕輕顫著。
那件棉襖太大,裹在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罩進去了,只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和兩隻凍得通紅的手。
旁邊一個大媽蹲在她旁邊,拿手帕擦她臉上的水,嘴裡唸叨著閨女你這是咋了有啥想不開的。
姑娘緩過氣來,掙扎著想坐起來道謝,許大茂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說了句你先別動,緩口氣再說。
然後轉頭對旁邊的大媽們喊道:“勞駕幾位大媽,先把人送去衛生所,別凍壞了。”
幾個大媽七手八腳地把姑娘扶起來,許大茂也站起來把溼透的汗衫擰了擰,抖開棉褲套上,彎腰撿起自己的鞋子。
渾身還是溼的,但該回去了,本來是想散散心,結果散出一樁英雄救美的事來。
許大茂彎腰從地上抓起自己脫下來的解放鞋,拍了拍鞋底的泥,首起腰來準備穿鞋走人。
一抬頭,正對上那姑娘被大媽們扶著往路上走時回過頭來的目光,溼漉漉的碎髮貼在額前,那雙杏眼在陽光下像泡在水裡的琥珀,首首地望向他。
許大茂愣了一下神,手裡的解放鞋差點掉回地上,剛才只顧著救人沒細看,這會兒才發現這姑娘是真好看。
她嘴唇還在發紫,裹著棉襖的肩膀微微發顫,但那雙眼睛裡己經恢復了幾分神采,正虛弱地望著他想說什麼又沒力氣。
許大茂很快壓下那一瞬的發怔,扭開視線低頭繫鞋帶,心裡暗道:難怪紂王會寫詩。
……
許大茂把那件借來的舊棉襖裹緊,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豎起來擋著風,縮著脖子加快腳步往南鑼鼓巷走。
渾身還是潮乎乎的,褲子膝蓋以下溼透了貼在腿上,布鞋踩在青磚地上咯吱咯吱響,每一步都往外擠水。
許大茂現在什麼想法都沒有,只想趕緊回屋把溼衣服扒了,灌一碗熱薑湯,縮在被窩裡把寒氣逼出來。
這年代缺醫少藥,感冒發燒可不是鬧著玩的,搞不好轉成肺炎能要人命的。
剛才在河邊穿衣服的時候一個大爺拉住許大茂,非要把自己身上的棉襖脫下來給他。
許大茂再三推辭,這年頭一件棉衣可值不少錢,布票棉花票攢大半年才夠做一件,人家大爺穿得也不厚實。
大爺硬是把棉襖塞許大茂手裡,說自家就在前頭衚衕口,走兩步就到,你穿回去明天有空再還。
許大茂這才接了,把溼透的汗衫換下來,裹上大爺的棉襖,又連聲道了謝,問了門牌號才走。
走到南鑼鼓巷巷口,遠遠就看見幾個半大孩子在那邊打鬧。
打頭的是痦子小子,手裡端著一個空了的破盆,盆底還沾著星星點點的黃泥巴印子,幾個小屁孩一看見許大茂就竄起來,呼啦啦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嚷嚷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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