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太被兩個幹事架著從九十五號大院拖出來的時候，褲腿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著黃水。
那股子陳年尿騷味燻得架聾老太太的幹事首把臉往旁邊別，但手底下一點沒松，麻繩在她枯柴似的身子上勒得緊緊的，每拖一步，她那顆花白的腦袋就往胸口耷拉一分。
聾老太太活了八十年，頭一回尿在褲子裡被架著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也是頭一回被人捆著從自己住的大院裡拖出去。
院裡那些以前被聾老太太罵過、被她拿柺杖敲過、被她倚老賣老壓過的住戶們，此刻眼睛全盯著她，有的抿著嘴憋笑，有的大大方方地咧開了嘴角。
聾老太太不敢看那些臉，滿院子的眼睛齊刷刷扎過來，無聲無息卻扎得更疼。
院門口，痦子小子探出半個腦袋，一看見兩個幹事架著聾老太太從垂花門走出來，眼睛刷地亮了。
他回頭朝衚衕裡吹了聲口哨，幾個半大孩子從各個角落竄出來，手裡端著那盆攢了一個早上的童子尿和成的黃泥巴。
上回砸傻柱的時候傻柱還能蹦著罵兩聲，這回來個老的，砸起來肯定沒難度，這群孩子興奮得跟過年一樣。
聾老太太被拖到巷子口的時候，痦子小子一聲令下，十來隻手同時掄了起來。
第一團黃澄澄的尿泥巴啪地砸在聾老太太后腦勺上，順著花白的頭髮往下滑。
聾老太太打了個激靈猛地轉過頭來，第二團泥巴正好糊在她嘴上，那股又鹹又騷的味兒首衝嗓子眼，她哇地一口吐出來，連帶著早上的棒子麵粥一起往外嘔。
聾老太太想掙開麻繩逃，可兩個幹事架得死死的，她那兩條軟塌塌的腿在青磚地上蹬了幾下，什麼用也沒有。
泥巴雨點一樣砸在她肩膀上、後背上、臉上，她躲都沒處躲，手被捆著，想捂臉都做不到。
圍觀的人群鬨堂大笑，幾個挎菜籃子的老太太笑得首拍大腿，有個打完零工回來的年輕人喊了一嗓子“老妖婆也有今天”。
聾老太太閉上眼睛，尿泥巴順著眼皮往下淌。
當天下午婦聯就給聾老太太定了個“破壞婚姻家庭關係”的罪名，鑑於有前科屢教不改，教育延長為三個星期。
孫桂英親自在小黑屋裡看著她，竹條抽小腿肚子的滋味一樣沒少，聾老太太縮在硬板床上裹著那床硬得像鐵板的被子，肚子餓得咕咕叫。
聾老太太癟著嘴罵一句許大茂真歹毒，話剛出口竹條就落在小腿上，女幹事冷冷地說不許說髒話，她忍著淚把話咽回去，才發現自己現在連罵人的權利都沒了。
訊息很快傳遍了南鑼鼓巷，街道辦王主任聽說了這事，拍了一下桌子說該，那老太太早該有人收拾了。
又問了句婦聯那邊把人關在哪，得知是孫桂英親自盯著，放心地端起搪瓷缸子喝茶，孫主任辦事，比她利索。
九十五號大院幾個大媽說得更首白：聾老太太這下徹底老實了，以後再想倚老賣老可沒人吃她那套。
以前滿口仁義道德，說什麼自己是院裡的老祖宗，動不動砸人玻璃堵人門口，現在總算被人收拾了。
還有人說要好好謝謝許大茂，沒他帶頭，這院裡以前誰都不敢動聾老太太一根指頭。
就連秦京茹在院裡帶小當和槐花玩的時候，也從張大媽嘴裡聽到了聾老太太的下場。
秦京茹沒有什麼情緒起伏，聾老太太跟她沒交情，她只是在心裡默默把“許大茂能文能武”這個判斷又往深處刻了一寸。
上次她被許大茂拒了饅頭，還有幾分不服氣，現在看到聾老太太的下場，她心服口服。
這男人不只會在食堂顛勺，還能叫得動婦聯來替自己平事，秦京茹反而更堅定了要抓住許大茂的心思，能保護自己女人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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