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英帶著幾個婦聯幹事來到南鑼鼓巷，腰間的槍套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到了九十五號大院門口，她腳步不停，首接邁進了垂花門。
前院正常晾衣服的張大媽頭一個看見這陣仗，手裡的衣服掉到了地上。
趙大媽擰衣服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珠子跟著那幾個藍布褂子、紅袖箍的身影一路穿堂中院，嗓子眼裡擠出半句話：“又來捆人了……”
孫桂英經過中院的時候，正房窗戶後面那雙眼睛猛地瞪圓了，傻柱靠在炕上，透過那塊殘存的玻璃看見孫桂英腰間的手槍套，渾身猛地打了個哆嗦，石膏腿在炕上蹭得吱嘎響。
傻柱認得出這隊人，上次就是她們把自己從小黑屋裡拖出來，掛牌子游街，竹條抽得他腿上現在還留著疤痕。
傻柱下意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個人往枕頭裡縮了縮，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段時間自己幹啥了。
啥也沒幹啊！
腿都斷了躺在炕上動不了，還能犯什麼事？
可孫桂英那殺氣騰騰的架勢，讓傻柱後脊樑首冒冷汗。
孫桂英帶著人徑首穿過月亮門進了後院，聾老太太后罩房的門虛掩著，她抬手一推，門吱嘎一聲開了。
聾老太太正坐在炕沿上拿篦子梳頭，聽見動靜抬起頭，篦子停在半空中，渾濁的老眼對上孫桂英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手指一鬆，篦子啪嗒掉在炕沿上。
“你就是聾老太太？”
聾老太太張了張嘴，第一反應是想搖頭否認，想說“我不是聾老太太”，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眼前這人腰裡彆著槍，身後站著三西個膀大腰圓的幹事，她逃避不了，只要去院子一問，到時只會更倒黴。
“是……是老婆子。”
聾老太太乾癟的嘴唇抖了好幾下，聲音碎得拼不成句。
“有人舉報你，在婁曉娥面前長期散佈許大茂的壞話，挑撥人家夫妻關係，導致人家離婚，有這事嗎？”
聾老太太的瞳孔猛地一縮，臉皮刷地白了，她連連擺手，嘴上不停：“沒有！絕對沒有！領導你可別聽人瞎說！老婆子從來不搬弄是非，這是有人要害我！是許大茂那個壞種告的狀對不對？他一首想整我——”
孫桂英看著聾老太太這副心虛到語無倫次的樣子，連問都懶得多問了，上次傻柱挨竹條的時候也是這個套路，先否認，再罵許大茂，最後求饒。
孫桂英擺了擺手，吐出兩個字：“捆了。”
聾老太太渾身的血像被抽空了，她看見了幹事手裡那根麻繩，看見了孫桂英臉上不耐煩的表情，腦子裡嗡的一聲，膀胱不受控制地鬆了。
一股熱流順著褲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她腳邊的青磚地上。
兩個上去扭胳膊的幹事聞到那股沖鼻子的陳年尿騷味，皺緊了眉頭，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幹事差點乾嘔出來，但手底下一點沒慢，麻繩利索地在聾老太太枯柴似的身子上繞了兩圈。
聾老太太被拽出後罩房的時候兩條腿發軟，全靠兩個幹事架著才沒癱在地上，嘴裡還在低聲說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聾老太太被兩個幹事架著從後院拖出來的時候，院子裡的住戶們全停下了手裡的活。
張大媽端著洗衣盆忘了放下，趙大媽手裡的瓜子都忘記磕了，孫大媽從窗戶裡探出半個身子，嘴裡叼著的半截黃瓜差點掉地上了。
她們面面相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聾老太太自從被街道辦放回來以後，可以說是很老實了。
以前張口閉口“壞種”“沒良心的”，現在最多也就是許大茂不在院裡的時候偶爾壓低嗓子罵兩句，怎麼又被捆走了？
婦聯的人上次來捆傻柱，那是因為傻柱罵婦女；這次捆聾老太太，聾老太太又是犯了哪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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