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婁譚氏那些話在她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
換位思考，如果傻柱罵自己的時候許大茂不護著自己，反而站在傻柱那邊；如果聾老太太說自己壞話的時候許大茂不但不反駁，還跟著聾老太太一起說；如果自己在院裡被人欺負了，回到家發現許大茂正跟欺負自己的人有說有笑的，她會怎麼想？
她只會比許大茂更寒心，自己這些年一首把許大茂當成理所當然的存在，從沒想過他在那個院裡為自己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傻柱罵她的時候許大茂護著她，易中海在全院大會上批許大茂的時候她沉默，聾老太太在自己面前罵許大茂壞種的時候她一聲不吭。
原來許大茂跟自己離婚那天不是突然翻臉，是被自己一點一點推遠的。
婁曉娥抬手抹了一把眼淚，抬頭看著婁譚氏，眼睛紅腫卻透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媽，我要去婦聯舉報聾老太太破壞我的婚姻關係。”
婁譚氏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的皺紋都鬆了幾分，點了點頭說：“去吧，實話實說，不需要添油加醋，什麼時候，在哪兒，她跟你說了什麼，你因為這些話跟大茂鬧過什麼彆扭，如實說就行。”
婁曉娥應了一聲，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大門走去。
婁譚氏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對這個女兒她是真無語，你跟聾老太太走那麼近，她是許大茂最恨的人，你跟她湊在一起，是真覺得許大茂沒脾氣嗎？
婁曉娥快步走在去婦聯的路上，冷風颳在臉上，她反而覺得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以前聾老太太說過的那些話，她決定一五一十全說清楚，聾老太太怎麼在自己面前罵許大茂是壞種、沒出息、黑了心腸，聾老太太怎麼讓自己把家裡的點心拿去給她，傻柱打許大茂的時候聾老太太在旁邊拍手叫好，她要全說出來，一個字都不替聾老太太瞞。
婁曉娥推開婦聯辦公室的門，裡面只有一個女幹事坐在桌前整理檔案，女幹事抬起頭，看見一個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趕緊放下手裡的鋼筆招呼她坐下，給她倒了杯熱水，放緩了聲音問：“同志，你有什麼事慢慢說。”
婁曉娥捧著搪瓷缸子，手還在微微發抖，她張了張嘴，眼淚先掉了下來：“我……我要舉報一個人，一個老太太，她破壞我的婚姻，害得我和我丈夫離婚了。”
女幹事一聽這話，表情立刻嚴肅了幾分，她把記錄本翻開，鋼筆蘸了蘸墨水，示意婁曉娥從頭說。
婁曉娥抽抽噎噎地開了口，從她嫁進九十五號大院說起，聾老太太怎麼在院子裡碰見她主動打招呼，怎麼慢慢熟絡起來，怎麼經常隔三差五叫她去做客。
說到聾老太太講自己的苦難、講無兒無女的淒涼，婁曉娥的眼淚止都止不住。
“我覺得老太太可憐，就把家裡的點心帶給她，她每次見了我都特別親，說我是院裡最心善的姑娘。後來……後來她就開始在我面前說我丈夫的壞話。她說我丈夫是壞種、沒出息、人品不行，說我嫁給他可惜了，說我應該找個更好的人家。我當時覺得老太太是為我好，她年紀大了心善，說的話肯定有道理……”
女幹事筆尖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婁曉娥一眼，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這姑娘是傻還是缺心眼？
一個外人說你丈夫壞話，你還覺得人家是為你好？
婁曉娥沒注意到幹事的表情，繼續說下去，她說今天去了大院找許大茂想緩和關係，結果聾老太太又把她截住，拉著手賣慘說沒吃沒喝，她又心軟安慰了半天，許大茂開門看見她倆站在一起，臉立刻就冷了，繞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說到最後，婁曉娥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眼淚落在膝蓋上把褲子洇溼了一小片。
女幹事把筆擱在記錄本上，看著眼前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女人，心裡五味雜陳。
她在婦聯幹了幾年，接過不少家庭糾紛的案子，有丈夫打妻子的，有婆婆虐待兒媳婦的，也有第三者插足的，但像婁曉娥這樣的情況她還是頭一回見，自己丈夫的話不信，去信一個無親無故的老太太的話，把人家的壞話當知心話聽，反過來對自己丈夫越來越冷淡。
嫁給人家好幾年，就聽人家老太太的挑撥一首冷著枕邊人，丈夫憋了好幾年愣是沒動手打過她，最後忍到崩潰才離婚。
婦聯是保護婦女合法權益的，但她此刻覺得，婁曉娥這種糊塗到家的，打一頓長長記性也不是不行，“夫妻同心”這西個字，她是一點都沒擱在心上嗎？
女幹事搖了搖頭，用近乎憐憫的眼神看了婁曉娥一眼，站起來說：“你等一下，我去跟主任彙報。”
女幹事拿著記錄本進了主任辦公室，孫桂英正坐在桌前批檔案，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記錄本翻了兩頁，眉頭就擰了起來。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大院，聾老太太，挑撥夫妻關係導致離婚，這個地址怎麼這麼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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