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大爺留的地址找到了那條衚衕，大爺正坐在院門口的小馬紮上編竹筐，看見許大茂來了趕緊放下手裡的篾條迎上來。
許大茂把棉襖遞過去，又從兜裡掏出一罐沒開封的麥乳精塞到大爺手裡，說是給大媽沖水喝，補補身子。
大爺推了兩下沒推過，收下了，連聲說你這小夥子太客氣了，又拉著許大茂問那姑娘後來咋樣了。
許大茂說大媽們送衛生所去了，應該沒大礙。
大爺點點頭，又上下打量了許大茂一眼，笑著說今兒在河邊看你那水性，年輕時怕是在水裡泡大的。
許大茂笑著應了兩句，告辭出來，裹緊自己的棉襖往家走。
天色己經擦黑，許大茂心情還算不錯，薑湯發了汗，棉襖還了，麥乳精也送出去了，身上乾爽暖和，腳步也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穿過南鑼鼓巷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幾個小不點蹲在牆根底下，搓著手哈著白氣，一看見他就竄起來，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許大茂剎住腳步，低頭一看，又是痦子小子那幫尿泥巴小隊。
許大茂以為這幫小屁孩是來彙報戰果的，擺擺手說聾老太太砸得好，下次繼續努力，說完就要繼續往前走。
痦子小子卻一把拽住許大茂的衣角，仰著腦袋，把手伸進兜裡掏了半天。
“大茂叔，你等一下。”
痦子小子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糖紙被手心的汗浸得皺巴巴的，上面還沾著撒尿和泥巴時留下的幹泥巴點子，遞到許大茂面前：“這是薑糖，給你買的，我看你剛才衣服都溼透了，我媽說淋了雨受了涼要喝薑湯，沒有薑湯，薑糖也行，含在嘴裡能驅寒，我們一人給你留了一顆。”
旁邊幾個小屁孩也紛紛從兜裡掏出自己的薑糖，有的糖紙己經磨破了露出裡面黃褐色的糖塊，有的糖塊和口袋裡的碎渣子粘在一起扯了半天才扯下來。
最小的那個鼻涕蟲把糖舉得高高的，袖子在鼻子底下一蹭，脆生生地說大茂叔你吃嘛，我特地沒捨得吃給你留的。
許大茂低頭看著那幾顆被握得髒兮兮的薑糖，糖紙皺得不成樣子，顯然不時被小手拿出來看看又放回去，硬是忍著嘴饞沒捨得往嘴裡塞。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從2026年穿過來以後，他在這年頭遇到的人不是算計就是使絆子，胖子衝出去給他當肉盾讓他感動過一次，眼前這幫小屁孩，幾顆薑糖握了那麼久捨不得吃，要留給他驅寒。
許大茂伸手接過那幾顆薑糖，剝開一顆皺巴巴的糖紙放進嘴裡，姜的辛辣和糖的甜混在一起，從舌尖化開，順著喉嚨暖下去，一路暖到心口。
許大茂嚼了兩下，使勁嚥下去，抬手挨個摸了摸幾個小屁孩的腦袋，低聲說了句“謝謝”。
許大茂不想讓這幾個孩子聽出自己聲音發緊，把臉側了側。
痦子小子仰著頭看著許大茂嚼糖，笑得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說不用謝，然後轉身撒腿就往巷子深處跑了，幾個小屁孩跟在後頭像一群撒了歡的麻雀。
幾個孩子跑出去老遠又一起轉過身來朝許大茂使勁揮手。
許大茂站在巷子裡，嘴裡含著那顆薑糖，看著那幾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半晌後才接著往回走。
迎面的風還是冷，但心口卻是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