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讓他坐下，他坐下去的時候齜牙咧嘴，臉上的淤青在日光燈管底下青一塊紫一塊，看著比剛被抓的時候更狼狽。
審訊的內容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樣——你們這個全院大會是誰組織的？
誰給你們調解糾紛的權力？
街道辦授權過沒有？
偷雞的事為什麼不報公處理？
易中海每一個問題都答了，每一個回答都在解釋。
他當了一大爺幾年，口才不差，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訴苦。
公安問一句他答一句，不頂撞，不推卸，但話裡話外都在往“鄰里調解”“熱心腸”上靠。
劉海中的審訊就不一樣了，別的審訊室是審案，他的審訊室跟耍官腔的現場教學一樣。
公安問他什麼，他先要說一句“同志你們辛苦了”，然後開始強調自己是七級鍛工，在廠裡是生產標兵，在家裡教育兒子也是鐵面無私。
公安問他全院大會的事，他說自己就是主持會議的，主持得規規矩矩，流程清清楚楚。
公安都快被劉海中氣笑了。
閻埠貴最擅長算計，公安還沒開口，他先掰著手指頭算了一筆賬——全院大會幾個月開一次，他每次都是負責記錄，不參與決策，不參與調解，純粹就是文化程度高被拉來當個文書。
公安問他為什麼叫三大爺，他說這稱呼不是自己起的，是院裡人叫順嘴了他也不好糾正。
所長坐在辦公室裡，把三份訊問筆錄攤在桌上翻了翻，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這事從頭到尾他心裡都有數。
易中海三個人搞全院大會，私設公堂代替公安調解糾紛，確實有問題。
但要說多嚴重的罪名，那是真夠不上。
這個年代不像後世，大院裡有幾個有威望的老人站出來管管事，是普遍現象，街道辦以前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要真上綱上線，能定個封建大家長作風，要是不上綱上線，也就是批評教育一頓放人的事。
但現在的問題是許大茂咬著不放。
那個放映員今天能從婦聯跑到派出所，從派出所跑到街道辦，每一步都走得又準又狠。
要是許大茂知道易中海三個人就這麼放了，明天就能跑到市局去告狀。
所長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心裡己經有了主意。
冷處理的法子，先關著易中海三人，發函通知街道辦和三個人所在的單位。
通知單位這個事很微妙，單位收到派出所的函，肯定要處理，該批評批評，該記過記過。
這樣一來許大茂看到派出所確實處理了，就會消停了。
二來也不用真的把三個人往死裡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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