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婁半城的算盤裡,把婁曉娥嫁給一個沒出息但成分好的工人,既能給女兒一個過得去的歸宿,又不至於太扎眼。
說白了,許大茂在婁半城眼裡就是個工具,一個幫婁家緩解成分壓力的工具。
既然是工具,用得順手就行,沒必要給好臉。
所以今晚許大茂帶著婁曉娥氣沖沖地上門,婁半城第一反應就是又鬧了,讓他在屋裡晾著,等他自己消了氣再說。
婁半城甚至端起茶杯,準備安安穩穩地翻兩頁書,等外面的動靜小了再出去訓許大茂兩句,把事了了。
可許大茂忽然狂笑起來。
那笑聲隔著一道門傳進書房,婁半城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這笑聲不對,以前許大茂也來訴過苦,不是沒笑過,但都是那種陪著小心的乾笑。
今晚這笑聲裡沒有半點討好的意思,反倒帶著幾分不屑和嘲弄。
婁半城皺著眉把茶杯放下,起身走到書房門口,拉開一條門縫。
然後他聽到了那句“婁夫人”。
聽到許大茂用那種平靜得可怕的語氣說以後都不要見了。
婁半城心裡一沉,他比婁譚氏反應更快,更快地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許大茂不是來鬧脾氣的,不是來討說法的,是來畫句號的。
而且這個句號畫得乾淨利落,連個轉圜的餘地都不留。
他為什麼不轉圜?
他一個小小的電影放映員,離了婁家這個靠山,他有什麼底氣這麼硬氣?
除非他找到了更大的靠山。
除非他覺得跟婁家劃清界限對他有利。
除非他知道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婁半城腦子裡一瞬間轉了好幾個彎。
他想到了最近的風聲,想到了政策的變化,想到了許大茂今天敢這麼狂的背後是不是有人在撐腰。
這個念頭一閃過去,他後背就有點發涼。
他顧不上擺譜了,推門出了書房,走到樓梯口,腳步故意放得重重的,讓樓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許大茂己經走到大門邊了。
婁半城站在樓梯中間,換上一副剛從書房出來、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語氣也放得西平八穩:“大茂?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有啥事好好說,你們兩個小兩口鬧啥彆扭了?”
眼見許大茂腳步不停,婁半城連忙說:“忠伯,快拉住大茂,小兩口鬧彆扭,有啥事是不好商量的。”
一首在一邊裝隱身人的管家忠伯聽了婁半城的話後,快步追上許大茂,親熱的拉住許大茂說:“姑爺,有話好好說,不要急,這大晚上的,你們還沒吃飯吧!先吃點東西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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