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被忠伯拉住了胳膊,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急於掙脫,也沒有繼續往外走。
剛才要走,是因為話不投機半句多,婁半城連面都不露,婁家主事的人不在,說再多,也是白搭。
現在婁半城出來了,忠伯也追上來了,有些話正好趁這個機會說清楚。
說清楚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
許大茂對原身在婁家的處境記得清清楚楚。
原身每次來婁家,從進門那一刻起就不自在。
忠伯開門的時候臉上倒是掛著笑,但那笑是給“姑爺”這個身份的,不是給許大茂這個人的。
倒茶的時候,茶是最次的茶葉末子。
留飯的時候,坐是最靠邊的位置。
原身不是傻子,他感覺得出來,但他不敢說,只能陪著笑臉裝不知道。
一個管家都看不上原身,更別說婁家人對於原身的態度了。
許大茂不是原身。
他不在乎忠伯看得上還是看不上,也不在乎婁家給他喝什麼茶。
他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他佔了許大茂的身子,想在軋鋼廠混出個名堂來,就必須把婁曉娥和婁家這層關係甩乾淨。
他是後世穿過來的,沒有外掛,沒有空間,沒有金手指,不會造火箭也不會搞導彈。
他唯一比這個時代的人多出來的,就是對歷史走向的模糊記憶和對體制運作規則的瞭解。
就憑這兩樣,他許大茂想在這個年代進步,想從工人編轉幹部編,想在軋鋼廠熬出個一官半職來,不是沒有可能。
但他必須是“乾淨”的。
工人階級的兒子,電影放映員,政審過硬,這就是他能拿得出手的全部牌。
可這張牌上沾著婁家的泥。
婁半城雖然公私合營以後雖然交出了產業,但成分就刻在檔案裡,刻在每一次政審表上,刻在組織部門幹部的眼神里。
領導用人,第一條不是看能力,是看可靠。
人才有的是,能辦事的人也有的是,何必用一個資本家女婿?
許大茂心裡把這些賬過了一遍,忠伯拉著他的胳膊,臉上堆著笑,他也笑了。
“婁管家。”
許大茂把胳膊從忠伯手裡抽出來,語氣客客氣氣的,“可當不起姑爺這句稱呼。”
忠伯臉上的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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