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過了幾天,許大茂要的鐵板和乾鍋小爐灶都打造好了。
鐵板是機修車間用厚鋼板打磨的,足有半個案板大,擦得鋥亮,架在爐子上一燒,潑一勺水上去滋啦作響,水珠子在鐵板上跳舞。
乾鍋是五個小鐵鍋配五個耐火土打的圓肚小爐灶,鍋沿淺淺的,爐膛剛好塞一塊酒精塊,點火就著,
火苗子舔著鍋底,不大不小正合適。
許大茂把這幾樣傢什擺在灶臺邊上,拿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跟新兵擦槍一樣。
這天上午,李懷德的秘書小陳小跑著進了後廚,手裡拿著一份招待通知單。
許大茂正教胖子怎麼把握大鍋菜放鹽的時機,小陳把單子遞過來:“許師傅,部裡下來個檢查組,中午在廠裡吃飯。李廠長讓您準備一桌招待餐,十二點開席,八個人。”
許大茂接過單子掃了一眼,先問了一句:“領導們吃辣嗎?”
小陳想了想:“都是北方人,但應該能吃點辣。”
許大茂心裡有了底,把單子往圍裙口袋裡一揣,轉頭拉開庫房的門開始盤點食材。
豬耳朵是昨天就讓採購員老孫頭從肉聯廠弄來的,西只整豬耳朵颳得乾乾淨淨,一大早就在煤爐子上用砂鍋滷上了,八角桂皮香葉花椒在滷湯裡翻滾了幾個鐘頭,筷子一紮就透,撈出來晾涼了切成片。
皮蛋是食堂庫存裡的,剝開蛋殼蛋白墨黑透亮,蛋黃是半流質的溏心。
肥腸昨晚就用鹽和醋反覆搓洗了三遍,焯水去腥,切成指頭粗的段,在砂鍋裡煨了大半夜,這會兒己經軟糯入味,筷子夾起來顫顫巍巍。
芋頭是南郊公社送來的芋頭,削皮切片,五花肉煮到筷子能扎透,抹上老抽下油鍋炸到皮起泡,碼在芋頭片上蒸了一個鐘頭。
雞是兩隻小公雞,剁成塊醃了半個鐘頭,骨頭縫裡都滲進了醬油和花椒水的味道。
許大茂挽起袖子,先從冷盤開始。
滷豬耳朵碼進搪瓷盤,蒜泥和醬油醋調開,配上黃瓜絲和油炸花生米拌勻。
皮蛋切成月牙瓣,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中間還是一撮去了皮的黃瓜絲。
熱菜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鐵板燒到冒煙,撒一撮粗鹽墊底,把煨好的肥腸段往鐵板上一倒,滋啦一聲,油煙子躥上去半尺高,醬色的湯汁在鐵板上翻滾冒泡,肥腸的焦香和後廚裡的滷香摻在一起,前廳等開飯的工人都伸長了脖子往窗口裡瞅。
乾鍋小爐灶點起來,酒精塊燒得爐膛發藍。
乾鍋雞墊上蒜苗,乾鍋土豆片碼滿五花肉——土豆片切得薄而均勻,五花肉切得更薄,幾乎透明,煸出燈盞窩之後和土豆片一起在乾鍋裡翻拌,鍋底的火苗不熄,上桌之後越燉越香。
長豆角炒茄子是最普通的家常菜,火候是關鍵,豆角煸到皺皮,茄子炒到軟糯收汁。
芋頭扣肉從蒸籠裡翻扣過來扣進深盤,肉片圍成一圈,中間扣著一圈醬色的芋頭。
最後是骨頭湯,豬筒骨加幾個母雞架子,從昨晚熬到今天早上,湯色乳白,只擱了點鹽和蔥結。
七樣菜一個湯在灶臺上排開,整整齊齊,像列隊的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