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道一道端進小包間。
檢查組八個人圍桌而坐，楊廠長和李懷德作陪。
最先夾涼拌豬耳朵的是檢查組組長劉處長，他嚼了兩口，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偏頭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這豬耳朵滷得有功夫，拌得也地道，你們廠換廚子了？”
楊廠長還沒答話，李懷德微笑著接過來：“我們新調來的食堂領班，叫許大茂，以前是放映隊的。”
“放映員轉廚師？有意思。”
劉處長又夾了一筷子皮蛋，點了點頭。
工業局的陳處長不聲不響夾了塊乾鍋雞，嚼了幾口之後又夾了第二塊，把筷子擱下認真地對李懷德說：“這雞越吃越入味，底下那個小爐子不熄火，菜就不會涼，這個辦法好，誰想的？”
李懷德笑著往廚房指了指。
陳處長點點頭沒再說別的，把筷子又拿起來伸向了乾鍋土豆片。
土豆片切得薄而均勻，油煸過的五花肉片在鍋底滋滋冒著油花，邊緣微焦，嚼起來帶著一層薄薄的焦殼，土豆片吸飽了肉香，配上幹辣椒和花椒的嗆香，和平時土豆炒肉完全不是一碼事。
劉處長也夾了一筷子，嚼完追了一句：“這土豆片也是那個放映員做的？”
楊廠長陪著笑說：“是，這乾鍋土豆片也是小許自己琢磨的。”
他嘴上說得圓滑，目光從乾鍋底上那撮藍火苗移到鐵板肥腸的醬色湯汁上，心裡複雜得很。
這部裡檢查組不是頭一回來紅星廠，以前來他都不操心，傻柱在灶上，菜式雖然不花哨，但口味絕對撐得住場面。
沒想到許大茂這一桌菜端出來，光新花樣就比傻柱那幾年加起來的還多。
什麼鐵板肥腸、乾鍋雞、乾鍋土豆片，都是沒見過的路子，偏偏口味一點不輸傻柱，有幾道甚至更勝一籌。
肥腸軟糯入味，乾鍋越燉越香，芋頭扣肉夾起來不散不爛，骨頭湯鮮得純粹。
前幾天李懷德在會上說讓許大茂去食堂當領班兼主廚，楊廠長面上沒反對，心裡其實暗笑過——李懷德是被傻柱下放逼急了吧，找個放電影的來頂廚師崗，這不是破罐子破摔？
沒想到李懷德撿了個漏，這許大茂不但真會做菜，還能折騰出一整套新花樣來。
自己以前怎麼就沒發現許大茂還有做菜的天賦呢？
你說你一個放映員不去琢磨放映機和膠片，居然會做菜，還整起了新花樣。
楊廠長端起骨頭湯喝了一口，心裡嘆了口氣：大意了，看走眼了。
劉處長吃得盡興，扯開領口的扣子，拿著筷子環桌點了一圈：“這桌菜，放部裡招待所也是拿得出手的。鐵板這個，乾鍋這個，都是新做法。你們紅星廠別的方面我還沒看，就這後勤伙食，看來是可以放心了。”
楊廠長臉上陪著笑，心裡己經是五味雜陳。
李懷德把煙掐滅，眼角的皺紋舒展開，慢悠悠看了一眼廚房方向——這步棋，他賭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