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揣著手,慢悠悠地往南鑼鼓巷巷子走。
早點攤的豆漿油條還在肚子裡熱乎著,冷風颳在臉上也不覺得刺骨了。
傻柱要遊街,這種場面難得一遇,他許大茂要是去晚了佔不到好位置,那比丟了錢包還難受。
南鑼鼓巷巷子比平時熱鬧了不少。
街道幹部敲鑼打鼓的宣傳起了效果,沿街己經聚了不少人,有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還有剛從夜班下來、工裝都沒換的軋鋼廠工人。
幾個半大孩子在人堆裡鑽來鑽去,像泥鰍一樣滑溜。街邊電線杆上貼著一張白紙黑字的告示,幾個識字的老頭湊在前面念,唸到“何雨柱”三個字的時候搖頭晃腦,說不認識,旁邊立馬有人接話:“就是傻柱!軋鋼廠顛勺的,嘴臭得很!”
許大茂掃了一圈,找到個絕佳的位置,一家副食店門口的臺階上。
臺階比街面高出一截,視野開闊,往前能看見遊街隊伍過來的方向,往後能看見整條主街。
許大茂往臺階上一蹲,從兜裡摸出從招待所帶出來的最後半根菸卷,劃了根火柴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被冷風扯散。
鑼聲越來越近。
先是那面鑼,哐哐哐地敲,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接著是腳步聲,凌亂而沉重,混著鐵皮喇叭的喊聲:“都來看,都來聽,何雨柱辱罵婦女,不尊重婦女同志,遊街示眾,以儆效尤——”
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切開了一道口子。
傻柱被押著從巷子口拐出來了。
他脖子上掛著一塊木牌子,麻繩勒得後脖梗子通紅,牌子上寫著幾個大字:辱罵婦女犯。
字是用白漆刷的,還沒幹透,順著牌子邊往下流了兩道白印子,看著像白蠟燭滴的蠟淚。
傻柱兩隻手被麻繩捆在身前,繩頭牽在兩個膀大腰圓的壯婦手裡,一左一右,走得虎虎生風。
傻柱被拽得腳步踉蹌,膝蓋上褲子磨破了個洞,露出來的皮膚青紫一片,臉上青一塊紅一塊,嘴角還掛著一道乾涸的血印子,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茬。
但傻柱的眼神還是不服,那種混不吝的倔勁兒壓都壓不住,腦袋雖然低著,眼珠子卻往上翻,白多黑少,咬著後槽牙,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像一條被捆住了嘴還想著回頭咬人的惡狗。
“這就是傻柱啊?”
“就是他,軋鋼廠食堂的,嘴臭得要命。”
“罵婦女被遊街,活該。”
“長得就一臉橫肉,看著就不是好東西。”
“聽說罵人家媳婦是不會下蛋的老母雞,這話是他能說的?”
“誰家媳婦攤上這種街坊倒了八輩子黴。”
傻柱聽著這些議論,耳根子紅得發紫,腮幫子咬得咯吱響,腳下絆了一跤,被麻繩拽著一踉蹌,後脖梗子勒出一道更深的紅印。
他想回頭瞪一眼那個說話的老太太,身前押著他的壯婦一拽繩子,他整個人往前一竄,差點摔個狗啃泥。
圍觀的人鬨堂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