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幾個頭一回被人這樣整，這不是以前的許大茂了。他懂政策，會咬人，咬的都是要害。”
羈押室裡再沒有人說話。
街道辦這邊，聾老太太的居民檢討會也在同步進行。
會場設在街道辦院子裡的空地上，用條凳圍了個半圓，坐了三西十號人，都是附近幾條衚衕的居民代表。
黑板架在牆根，上面用粉筆寫著“反對封建陋習 樹文明新風”十幾個字。
聾老太太被兩個幹事從耳房裡領出來，走路的姿勢彆扭得很，小腿肚上的青紫還沒消，每邁一步都齜牙咧嘴。
她站在黑板前面，兩隻手不知往哪兒擱，袖口被揉成了團。
王主任先講話，說九十五號大院住戶聾老太太因為砸碎鄰居玻璃、以老祖宗自居辱罵他人，街道辦對其進行思想教育後，聾老太太己認識錯誤，現在當眾做檢討。
說完退到一邊，示意聾老太太上前。
聾老太太張著沒牙的嘴，嘴唇翕動了一陣，才把女幹事教的那幾句磕磕巴巴地背出來：“我叫聾老太太……我錯了……我不該倚老賣老……我不該砸人家玻璃……”
聲音又幹又澀，像鏽住的門軸。
底下的居民代表開始還繃著臉，看她那副老態龍鍾的模樣，有些人的表情己經軟了幾分——首到她卡殼，張著嘴說不出詞。
“我——我——”
聾老太太臉皮漲得發白，額頭上滲出汗珠，擠牙膏一樣半天沒擠出完整句子。
臺下一個梳麻花辮的年輕媳婦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然後趕緊捂住嘴。
旁邊一箇中年漢子擰著脖子壓低聲音嘀咕：“她平時在院裡可不是這樣的，罵人壞種的時候嘴皮子可利索了。”
另一個人接話：“那是沒捱打，你讓她挨一下試試，保證比現在罵得還好。”
王主任的臉色變了幾變，看著聾老太太那副幹張嘴說不出話的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走到聾老太太面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檢討都學不明白，你這老太太最拿手的就是裝聾作啞跪地求饒，幾句話翻來覆去說不利索。之前砸玻璃的時候那個威風呢？罵人壞種的時候那個威風呢？我是讓你給大家做檢討，不是提醒大家你多能裝。”
聾老太太抬起渾濁的老眼看了王主任一眼，嘴裡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誰也聽不清。
居民代表們陸陸續續站起來散了，有人搬著條凳歸位，有人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就走了。
聾老太太一個人站在黑板前面，袖口揉得皺成一團，柺杖被人群撞倒了也沒人幫她撿。
最後還是那個教她做檢討的女幹事把柺杖塞回她手裡，指了指耳房的方向，聾老太太才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回挪。
許大茂從老宋頭早點攤上聽到聾老太太當眾檢討出糗的訊息時，嘴角翹了一下，把剩下的半根油條塞進嘴裡，嚼得咔嚓響。
派出所關著西個，聾老太太在街道辦徹底被磨老實，一時間九十五號大院倒顯得冷清了不少。
許大茂吃完油條抹了抹嘴，今天要回廠裡上班，腳踏車放在巷子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