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讓老吳把西個菜端進小包間，又讓幫工切了一盤鹹菜絲、盛了一盆棒子麵粥，裝了幾個饅頭，湊成一桌簡單的午飯。
小包間在食堂最裡頭，平時是廠領導招待來客的地方，擺著一張圓桌，幾把木椅，牆上貼著一張“節約光榮”的標語。
許大茂跟著進去，在李懷德對面坐下，拿起筷子之前先給李懷德把茶杯滿上。
李懷德夾了一片回鍋肉，嚼了兩口，滿意地點點頭。
許大茂也夾了一筷子自己炒的菜，味道確實不錯，在後世算不上頂級，但在這年代的食堂裡己經是頂尖水平了。
兩人邊吃邊聊，從食堂的調料缺貨聊到廠裡的生產任務，氣氛比辦公室那會兒隨意了不少。
許大茂吃著飯，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放映員這個崗位，看著風光，在廠裡屬於技術工種，不用跟車間工人一樣三班倒，還能時不時下鄉放電影，走到哪兒都被老鄉圍著叫“許師傅”。
但下鄉的苦頭他比誰都清楚。
這個年代下鄉放電影不是坐上保姆車舒舒服服去的，公社的路全是土路，天晴的時候拖拉機一過，揚起的灰能讓人睜不開眼，到了地方整個人跟從麵缸裡撈出來一樣。
雨天更別提了，土路變爛泥路，腳踏車騎不了，只能推著走，有時候車軲轆陷進泥坑裡，得連拖帶拽折騰半天。
冬天更慘，北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一樣，騎一天車下來手腳都凍麻木了。
當然放映員的好處也不少。
公社招待放映隊那是真熱情，知道放電影的來了，生產隊能殺雞，公社能搬出存了半年的臘肉。
走的時候老鄉往車後座上塞東西，風乾的野兔子、臘肉、老母雞，還有土特產，推都推不掉。
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放映隊過來一趟不容易。
那麼多公社，那麼多大隊，放映隊去哪不是去。
公社幹部心裡清楚，把放映隊伺候好了，人家下次還願意來，還能多放一兩場。
所以放映員在公社是貴客待遇，好吃好喝供著，臨走還塞東西。
這些好處許大茂不是不想要。
但他算了另一筆賬：下鄉一趟短則三五天，長則十天半個月。
遇到特殊情況還會拖更久。
李懷德這邊剛把食堂交給他，他要是隔三差五就下鄉，招待宴誰來做？
廠領導小灶誰來管？
李懷德嘴上說“放映隊沒任務的時候來食堂掌勺”，可放映隊的排班又不是李懷德一個人說了算，工會那邊也有安排。
到時候兩頭都想要他，兩頭都得罪不起，他才剛上位就這麼搞，遲早要被弄下來。
與其兩頭跑兩頭落埋怨，不如干脆把放映員的位子讓出來，專職幹廚師。
廚師不用風吹日曬，天天在廠裡有熱水喝有熱飯吃，李懷德的招待宴隨叫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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