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訊問室裡，許大茂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椅子扶手上，表情己經恢復了平靜，和剛才在院裡那個振臂高呼的瘋子判若兩人。
老公安坐在他對面的桌子後面，面前攤著筆錄紙，鋼筆擱在紙邊上還沒動。
小周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眼睛盯著許大茂，像是在盯著一條剛咬完人的狗，說它瘋吧它現在安安靜靜的，說它老實吧剛才那幕還歷歷在目。
“許大茂。”
老公安把鋼筆拿起來在桌上敲了敲，“你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從你進院門開始說。”
許大茂抬起頭，眼圈又紅了，不是裝的，是被自己的唾沫星子嗆的，但他很配合地把表情調成了委屈模式。
許大茂從巷口買火燒說起，說到閻埠貴不理他，說到傻柱埋伏在正房門口喊孫賊，說到自己跑回後院把門閂上、傻柱暴力破門、自己出於恐懼拿搪瓷缸子潑水自保、趁著傻柱被水潑得閉眼的瞬間用懶驢打滾躲開攻擊，又說傻柱被他絆倒。
許大茂沒用“蹬襠”這個詞，用的是“慌亂中碰到了傻柱的要害”，這話從進門之前就在肚子裡打好了草稿。
許大茂說到易中海衝進來指著自己訓話的時候，語氣從委屈變成了激動。
“公安同志，傻柱闖進我家，他砸了我家玻璃，踹壞了我家門。我躲在自己屋裡，鎖上門，他暴力破門闖進來。這算不算私闖民宅？算不算行兇？我不反抗，難道讓他打死我？易中海不出來攔著傻柱，我反抗了他倒出來說教，這不是拉偏架是什麼？他說我怎麼可以打人，傻柱打我的時候他怎麼不說這句話？以前傻柱打了我多少回，我捱了打還要被他訓。他們就是封建大家長那一套，傻柱是打手，易中海是坐堂審案的大老爺。上次派出所把他們抓進去，他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報復我。你們有對他們進行教育嗎？為什麼他們敢這麼猖狂？”
訊問一首持續到後半夜。
其他幾個公安也沒閒著，把九十五號大院當晚在場住戶的筆錄全整理出來，一份一份排在所長辦公桌上。
張大媽說傻柱砸玻璃是親眼看見的。
趙大媽說傻柱踹門的聲音全院都聽見了。
孫大媽說易中海是傻柱被絆倒以後才跑出來的。
劉光天補充了一個關鍵細節：傻柱在正房門口坐著等了很久，嘴裡一首罵罵咧咧說要收拾許大茂。
院裡住戶的證詞出奇地一致，沒有人為傻柱和易中海開脫哪怕半句。
許大茂拿木棒砸人膝蓋、打掉易中海門牙的畫面雖然兇殘得讓人心裡發毛，可傻柱砸玻璃踹門在先是事實，易中海不阻攔行兇反而訓斥許大茂也是事實。
老公安把整理好的筆錄從頭到尾翻了兩遍，發現許大茂的供述跟現場住戶的證詞一一對得上。
他幹了不止十幾年基層工作，處理過無數次院裡鬥毆打架，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打人者和證人全說的是同一個版本。
他把筆錄往所長面前一放，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所長，這事不好定性，說許大茂故意傷害，他確實是在自己家裡被人破門而入之後才動的手。說正當防衛，他把傻柱膝蓋砸碎了、把易中海門牙敲掉了，這防衛明顯超過了必要限度。可證人全站在他那邊。”
所長翻著筆錄，沒有說話。
“還有一個事。”
老公安壓低聲音，“許大茂咬死了說我們上次沒對傻柱和易中海進行教育，導致他們出來就報復。他嚷嚷著要去市局告我們包庇。住院那個，膝蓋碎了，以後右腿恐怕不好使了。另一個還在縫針，兩個人清醒之後還要補口供。”
所長把筆錄合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心裡把許大茂上次在派出所說的那番話和今天的事串了一遍。
上次許大茂舉報易中海搞封建大家長，他帶隊去抓了人，關了幾天後移交給軋鋼廠。
傻柱偷雞案、辱罵婦女案也是他親自簽字移送的。
現在傻柱和易中海剛放出來就報復舉報人，這行為本身就坐實了許大茂對他們的指控，這些人就是屢教不改，出來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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