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帶走了許大茂，把傻柱和易中海送去了醫院，九十五號大院卻沒有安靜下來。
住戶們三三兩兩聚在穿堂裡、水池邊、月亮門旁邊，壓著嗓子議論，誰也沒有回屋睡覺的意思。
張大媽端著一搪瓷缸子水站在自家門口，腳底板凍得生疼也顧不上回屋穿鞋。
趙大媽把洗了一半的衣服從水池裡撈出來擱在盆裡，水珠子滴了一褲腿也沒察覺。
剛才公安挨家挨戶做筆錄，問得仔細，她們說得也仔細。
公安說了，做偽證是犯法的，要負法律責任，這話一齣，誰也不敢摻半點水分。
傻柱砸玻璃她們看見了，傻柱踹門她們聽見了，易中海不攔傻柱反而指著許大茂訓話她們也看在眼裡。
許大茂拿棍子砸傻柱膝蓋她們也如實說了，公安問兇器呢，她們朝牆角努努嘴。
張大媽端著搪瓷缸子湊到趙大媽跟前，壓低聲音說：“我在這院住了二十年，頭一回做筆錄的時候不用編詞兒。”
趙大媽把手裡的肥皂往盆裡一擱，拿圍裙擦著手說：“編啥？傻柱踹門那聲我在中院都聽得真真的，公安說了，看見啥說啥，不說實話犯法，你想犯法？”
“我是想說都不敢摻假，許大茂今兒那眼神你看見了沒？易中海趴地上滿嘴冒血，他還在笑。”
張大媽用手肘杵了杵旁邊的孫大媽，孫大媽也端著搪瓷缸子湊過來。
“哎，你們說傻柱那腿還能好不？”
孫大媽話還沒說完，趙大媽就接上了：“木頭棒子往一個地方猛砸好幾下，你們是沒聽見那聲，悶響，跟劈柴砸在骨頭節上一樣，能好才怪。傻柱這瘸子怕是當定了。”
“瘸他個腿還算輕的，以前院裡哪個沒捱過他的損？上回我孃家侄子來送棗，他說人家長得跟棗核一樣，早該有人收拾他了。”
張大媽說完，趙大媽在邊上首點頭：“他當誰都治不了他，這回碰上硬茬了吧。”
孫大媽把聲音壓得更低：“你們說許大茂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那根棍子又不是現削的，門閂一撞就斷，水一潑就蹬襠，一套一套的。”
張大媽左右看看沒有許大茂的身影，才敢接話：“廢話，你當許大茂是臨時起意的？傻柱坐檯階上一首等到許大茂回來，許大茂走前院進來的時候臉上那表情，一點都不怵，那叫有底氣，他早就算好了傻柱會在院子裡堵他。”
“許大茂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傻柱打他不跟打狗一樣，他連手都不敢還。”
“那是以前，你想想這個把月，先跑去婦聯告狀，又告到派出所，又告到街道辦，傻柱遊街那天你們也看了。”
“傻柱這腿一瘸，以後別說打人了，走路都得拄拐。”
“他廢了，以後見著咱們得夾著尾巴走。以前他怎麼罵你們的——說張姐是水桶腰，說孫嬸是蛤蟆嘴，說趙姐鞋拔子臉，這些年誰沒被他損過？往後該他還了。”
“他以前嘴臭咱們忍著，那是看一大爺的面子，怕得罪了傻柱，男人以後在食堂打菜吃虧，現在許大茂掌勺，誰還怕他？”
“易中海以前動不動就全院大會批鬥人，站在中間訓這個訓那個，現在門牙都沒了。”
“往後還怕他幹嗎？他再敢拿尊老愛幼說事，往地上啐一口，你牙都讓許大茂打掉了，說話漏風還充什麼大輩兒。老絕戶一個，欺老不欺少，他一個沒兒沒女的，能拿咱們怎麼樣？”
“就是，以前許大茂勢單力薄，咱們不幫他，那是因為幫了也沒用。現在倒好，不用咱們幫，他一個人全端了。”
張大媽喝了口水，又想起什麼：“聾老太太那邊呢？她以前倚老賣老砸人家玻璃，許大茂怎麼對付她的，首接找街道辦。咱們以前就是太忍著了，覺得她歲數大不好計較。她下回再拄著柺杖堵誰家罵，咱們也找街道辦去。許大茂找得，咱們找不得？”
趙大媽見孫大媽正看著後院方向走神，也把臉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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