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太己經在街道辦的小黑屋裡待了好些天。
每天天不亮就被喊起來，搬個小馬紮坐在耳房中間，輪班的女幹事拿著政策檔案一字一句念給她聽。
唸完了問聾老太太聽懂了沒有，她但凡遲疑片刻，竹條就從小腿肚子往大腿根招呼，專抽肉厚的地方，不傷骨，但每一下都能疼到骨頭縫裡。
剛開始聾老太太還裝聾，後來發現裝聾不但不好使，反而抽得更狠了，就不再裝了。
女幹事讓她聾老太太背檢討，她就背；讓她說自己錯在哪兒，她就一條一條數。
幾天下來，聾老太太把“不該倚老賣老”“不該砸人家玻璃”“不該以老祖宗自居”“不該罵人壞種”“不該搞封建殘餘”背得滾瓜爛熟，連語氣停頓都和女幹事一模一樣。
聾老太太那雙渾濁的老眼比剛進來的時候反而更清明瞭幾分。
王主任第二天一早剛到辦公室，泡好搪瓷缸子的茶還沒來得及喝，派出所的人就上了門。
來的是小周，繃著臉把昨晚九十五號大院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傻柱砸了許大茂家玻璃，踹了許大茂家大門，被許大茂蹬襠加木棒暴擊，右腿膝蓋骨碎了；易中海出來拉偏架，被許大茂用棍子把門牙打掉了兩顆；許大茂被帶回派出所，現在還在留置中。
“起因是什麼？傻柱為什麼砸許大茂家玻璃？”
“因為許大茂拆了聾老太太和易中海家的玻璃。”
小周翻了翻筆錄，“許大茂說聾老太太砸了他家玻璃，他沒玻璃票買不到玻璃，天冷沒法住，就拆了聾老太太家的玻璃來補。聾老太太家玻璃尺寸不夠，又拆了易中海家的。傻柱覺得許大茂欺負孤寡老人，回來就把許大茂家玻璃全砸了。”
王主任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擱。
玻璃，又是玻璃，整件事的起因就是聾老太太那一柺杖砸下去的玻璃。
聾老太太喊的那聲“小王”她己經記在心裡了，現在又因為這個聾老太太砸玻璃的事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傻柱腿瘸了，易中海牙掉了，許大茂在派出所留置。
她之前還想著思想教育幾天就放了，畢竟八十歲的老太太，關久了傳出去不好聽。
現在她明白了，有些時候就得狠一點，遇到掀桌子的人，捂蓋子根本捂不住。
許大茂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他把事情往大了捅，捅到最後，所有想捂蓋子的人全被蓋子砸了腳。
“你回去跟所長說，街道辦這邊加大教育力度。”
王主任站起來，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又重重擱下，“玻璃的事我來處理，聾老太太的檢討會開過一次沒效果，那就再開。什麼時候她徹底改好了，什麼時候放人。”
小周走了以後，王主任把婦聯轉來的批評信翻出來又看了一遍，夾進檔案袋裡。
聾老太太的檔案，她這回全記在腦子裡了。
不光是要給許大茂一個交代，也是要給街道辦一群新幹事樹個規矩，往後再遇見倚老賣老砸東西的，就重重的處罰。
王主任穿上外套，把搪瓷缸子往桌角一推，出門騎上腳踏車往派出所去了。
王主任到派出所的時候，所長正在辦公室裡對著三份筆錄發愁，菸灰缸裡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小周把王主任領進來，所長站起來握了個手，也沒寒暄，首接把人讓到椅子上坐下，把三份筆錄推到她面前。
“王主任，情況小周應該跟你說了，我把目前的難處攤開來跟你商量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