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譚氏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手裡拿條溼毛巾正在給易中海擦手。
這年頭物資匱乏,紅棗小米粥可不是隨便能買到的,紅棗要票,小米要票,雞蛋更要票,醫院裡的病號飯倒是能走特殊供應,不用自己掏票證。
何雨水瞥一眼就知道易中海的住院待遇比普通病人好。
易中海聽見何雨水的腳步聲,睜開了眼睛。
他其實沒什麼大礙,門牙掉了兩顆,醫生就說可以回家了。
但易中海不想回去。
一個是沒臉回去,八級鉗工,九十五號大院的前一大爺,被一個放映員用棍子敲掉了門牙,傳出去他以後在廠裡怎麼抬頭?
還有一個原因他沒跟任何人說:住院期間伙食不差,醫院有特殊供應,對治病養傷的人有照顧,紅棗小米粥、雞蛋糕、藕粉,這些平常光有錢沒票可不好買。
更重要的是他住在醫院裡,傷情擺在這兒,公安做筆錄的時候他就可以說傷得不輕需要住院觀察,許大茂的罪責就輕不了。
“雨水來了。”
易中海含含糊糊地擠出一句,聲音悶悶的,沒有門牙說話漏風,聽著有點像含著顆糖。
何雨水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把布兜放在傻柱床頭櫃上,掏出兩個饅頭和一瓶醃蘿蔔條擱在旁邊。
傻柱看了一眼饅頭,沒伸手。
他不是不想吃,是嘴裡發苦,一點胃口都沒有。
“哥,你怎麼弄成這樣?”
何雨水在床邊坐下,捏緊自己的挎包帶子,嗓子眼發緊,眼眶發紅,卻不是要哭,是被氣的。
她從小沒了媽,爹又跑了,是傻柱把她拉扯大,送她唸了中專。
她心裡有恩,她記得,所以傻柱每次捅婁子她都不說重話。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傻柱把她的婚事都捅沒了,又把自己的一條腿捅瘸了。
何雨水想吼傻柱幾句,想說你知不知道自己為了你這張嘴都付出了什麼,可易中海就躺在旁邊,易譚氏坐在一邊,不是說話的地方。
“被許大茂那孫子陰了。”
傻柱舌頭打結,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在屋裡藏了棍子,潑了水,故意把門閂弄斷了引我進去——”
“你為什麼要去砸許大茂家玻璃?”
何雨水打斷他,聲音控制著沒有拔高,但語速很快,“你剛放出來,為什麼要去踹人家大門?你不是不知道他最近幹了什麼,他把一大爺都送進去過,把聾老太太送進了街道辦,你怎麼還往上衝?”
傻柱梗著脖子:“他拆了一大爺家的玻璃!拆了聾老太太的玻璃!欺負一個老太太,我看見了能不管?”
何雨水首首盯著傻柱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一撇,把躥到嘴邊的那句“她又不是你親奶奶”的話生生嚥了回去了。
聾老太太和傻柱不沾親不帶故,傻柱憑什麼替她去砸玻璃出頭?
何雨水好幾次想和傻柱說,易中海拿你當槍使,聾老太太拿你當狗腿子,全院的人都看著你在前面咬人,可他倆誰也不真把你當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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