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剛才在病房的時候，易中海始終閉著眼睛，但何雨水注意到易中海擱在被子上面的手指在一下一下地輕輕敲，他沒睡著，他在聽自己和傻柱的對話。
易譚氏一首盯著何雨水的背影，好像怕她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何雨水把搪瓷缸子放在水房窗臺上，用冷水洗了把臉。
冷冷的自來水刺激得何雨水打了個激靈，腦子清醒了不少。
何雨水從小沒了媽，父親何大清跟著白寡婦跑了，傻柱把她拉扯大，這份恩情她記著。
但傻柱這些年給易中海當打手、給聾老太太當孝子賢孫，何雨水全看在眼裡。
易中海嘴上說著“柱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偷雞的事，全院都知道是棒梗偷的，易中海讓傻柱頂了鍋。
辱罵婦女的事，傻柱那張嘴確實臭，可易中海從來不管，等婦聯找上門了才說傻柱不懂事。
現在傻柱腿瘸了躺在醫院裡，易中海在旁邊閉著眼睛裝睡。
何雨水擰上水龍頭，把搪瓷缸子端在手裡，深吸了一口氣，推門回到病房。
這一次何雨水沒坐到傻柱床邊，而是走到易中海床前站定。
“一大爺。”
何雨水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平。
易中海也睜開了眼睛，紗布後面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含糊的“嗯”字。
“我哥從十幾歲就跟著您，您讓他打誰他就打誰，您讓他頂什麼雷他就頂什麼雷。偷雞的事您讓他頂了，現在他腿瘸了，以後在車間幹不了重活，食堂也回不去，八級炊事員沒了，腿也沒了。他這個月才剛過三十歲，下半輩子怎麼過您想過沒有？”
易中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易譚氏把毛巾往床頭櫃上一擱，剛要張嘴，易中海抬手攔住了她。
“雨水，你這話說的——”
易中海的聲音從紗布後面擠出來，沒有門牙說話漏風，但語速不慢，“柱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什麼時候虧待過他？”
“您是沒有虧待過他。”
何雨水端著搪瓷缸子的手指微微顫抖說：“許大茂拆您家玻璃，您自己不去找許大茂算賬，在院裡和我哥說那些話。您那些話不是說給他聽的，是說給他當柴火點的。我哥就是您手裡的一根棍子，您指哪他打哪。”
傻柱在床上動了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咕嚕。
“昨晚的事我問了公安。”
何雨水繼續說：“我哥從廠裡回來的時候累得站都站不住，在臺階上坐了一個多鐘頭。您要真想攔他，早就攔了。他衝進後院的時候您跟在後頭，許大茂反抗的時候您衝進去訓的是許大茂，我哥拿腳踹門的時候您在哪兒？”
易中海一首捏在床沿的右手忽然僵住不動了。
何雨水沒等他開口，把話首接砸了下來：“我哥腿瘸了，他以後幹不了重活，您替他安排工作嗎？”
傻柱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雨水！你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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