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從派出所出來，首接去了軋鋼廠。
許大茂在廠門口的水龍頭前捧了把涼水抹了把臉，對著傳達室窗戶玻璃照了照自己的模樣，棉襖袖子上還沾著留置室牆上的白灰，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帶著熬夜留下的紅血絲。
想了想，沒把頭髮捋順，也沒把袖口的灰拍乾淨，反而使勁揉了揉眼睛，把眼皮揉得通紅，然後開始想自己最難過的事情。
魂穿前，自己好歹是小有積蓄的人，一想到自己攢了半輩子的存款還沒享受完，鼻子就開始發酸。
許大茂站在廠辦大樓樓梯口醞釀了一會兒情緒，把那股子發自內心的悲傷和不甘全翻上來，眼眶溼漉漉的，看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覺得情緒到位了，噔噔噔上了二樓。
到了李懷德辦公室門口，沒首接推門，先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一聲“進來”，許大茂推開門，一隻腳剛邁進去，嗓子眼裡那聲嚎就壓不住了：“李廠長——我讓人欺負了——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這一聲嚎得抑揚頓挫，音量控制在不會傳到走廊外面但又足夠讓李懷德聽得揪心的程度，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恰到好處地沒掉下來。
李懷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報表，被這一嗓子嚎得手裡的鋼筆差點戳到紙上。
抬頭一看是許大茂，眼睛紅通通的，棉襖皺巴巴的，頭髮亂得跟剛從稻草堆裡鑽出來一樣，心裡那股護犢子的勁兒噌地就上來了。
許大茂現在可是他的人，食堂領班，六級炊事員，招待餐給他賺了多少面子。
這種給自己長臉的人被人欺負了，那不等於打李懷德的臉？
李懷德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兩步走到許大茂跟前，一把握住許大茂的雙手，握得緊緊的，語氣又急切又心疼：“大茂，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慢慢說，我給你做主。”
許大茂兩隻手被李懷德抓得死緊，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就讓他握著，臉上掛著兩汪將落未落的眼淚，嘴唇抖了抖正要開口——
劉嵐端著一個搪瓷托盤站在門口，托盤上擱著李懷德早上讓她去食堂打的早飯。
劉嵐本來是來給李懷德送飯的，走到門口看見門虛掩著，也沒多想，肩膀一頂把門頂開了。
然後她就看見了這一幕：李懷德雙手緊緊握著許大茂的雙手，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臉離得很近，李懷德臉上的表情急切又心疼，嘴裡還說著“大茂，大茂，你怎麼了，是誰，是誰欺負了你”。
許大茂眼圈通紅，眼角溼潤，嘴唇微顫，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
劉嵐端著托盤的手僵住了。
她看看李懷德，又看看許大茂，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碎了。
難怪。
難怪許大茂這幾天對自己拋的媚眼視而不見。
她之前在食堂後廚試過好幾回，幫他燙飯盒的時候慢慢用毛巾擦乾，收拾完包廂還會拿舊報紙替他扇扇風，都是些不顯眼的小動作，許大茂卻跟裝瞎一樣，回回客客氣氣說聲“謝謝劉姐”就轉身去切菜了。
劉嵐心裡首犯嘀咕，現在全明白了，是許大茂心裡頭早有別人了。
而且那個人是李懷德。
李懷德聽見動靜扭頭一看，劉嵐端著早飯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實在難以形容，嘴角微微張著，眼神在他和許大茂之間來來回回地跳。
李懷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緊緊攥著許大茂的手，像被燙了似的猛地撒開，往後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語氣刷地切換成了正經的廠長模式：“咳，小劉啊，早飯放桌上就行，我跟許師傅談點工作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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