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彎腰把地上散落的碎玻璃碴子掃成一堆,拿舊報紙包了擱在牆角,又把被傻柱踹壞的門板卸下來靠在牆邊,門軸斷了一根,合頁也變形了,得找木工換一副新合頁,這事下午去廠裡跟機修車間的人說一聲就行。
何雨水一首站在旁邊沒走,低著頭,鞋尖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她咬著嘴唇,像是在琢磨用什麼理由能說服許大茂,又像是不甘心就這麼走了。
許大茂掃完地,把掃帚靠牆放好,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劃了根洋火點上,靠在門框上抽了一口。
他懶得主動開口,反正何雨水站在那兒礙不著他什麼事。
他翻著原身的記憶,想起一些舊事,傻柱照顧妹妹何雨水的方式就是典型的粗枝大葉,自己吃飽了全家不餓,想起來才給何雨水帶口吃的。
何雨水小時候經常餓得哭,不好意思找鄰居要,或者說去要,沒要到吃的,就在院子裡抹眼淚。
原身這人除了嘴賤愛嘚瑟,骨子裡倒還不算壞,還是有一個叫人性的東西。
看見何雨水餓急了,偶爾會從自家屋裡拿個窩頭或者二合面饅頭塞給她。
所以不管傻柱和原身怎麼鬧,打過了多少次架,何雨水見了原身都會規規矩矩喊一聲“大茂哥”。
這不是她多懂禮貌,也不是她天生好脾氣。
三歲看小七歲看老,一個孩子餓得眼冒金星的時候誰給了她一口吃的,她記一輩子。
何雨水在九十五號大院願意主動搭話的人並不多,原身算一個,秦淮茹算一個,易中海和劉海中她見了也就是點個頭。
傻柱是她親哥不假,但傻柱在外面橫著走,回來對妹妹也就是個甩手掌櫃,錢和糧票從來都是往桌上一拍就完事。
何雨水終於抬起頭來,眼圈己經不紅了,但嘴唇還是咬得發白:“大茂哥,你說實話,我哥這次是不是真的要坐牢?”
許大茂彈了彈菸灰沒吭聲。
“我哥的腿己經瘸了。”
何雨水的聲音比剛才更沉,沒有哭腔,冷靜得讓人心裡發毛,“我去問過派出所的小周了,小周說,打擊報復舉報人,最少拘留,如果情節惡劣,可能判管制,甚至勞教。他還說,這次的事還會通報給軋鋼廠,廠裡如果再給一次處分,開除都是輕的。”
何雨水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在紡織廠,政工科的人前幾天己經找我談過話了。問我跟我哥是什麼關係,我哥的案子我知不知情。”
許大茂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他聽明白了,何雨水之所以站在這裡磨了這麼長時間,不是為了傻柱那個混不吝的哥。
傻柱的腿瘸了她會難過,傻柱坐牢了她會心疼,但她最怕的是自己被傻柱拖下水。
這個年代,親屬犯事會牽連彼此的,尤其是在她所在的那種國營棉紡織廠。
家裡有個被遊過街的哥、有被拘留的親屬,她的檔案就會永遠留在人事科最危險的那個檔案櫃裡。
車間裡評先進沒她,政治學習站前面去當典型,入黨提幹更是別指望。
何雨水好不容易從中專畢業分配到紡織廠,好不容易成了技術員,眼瞅著就能離開九十五號大院,現在搞成這樣,全被傻柱毀了。
許大茂靠在門框上,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沒有急著回屋,也沒有讓何雨水走。
他看著何雨水那張白淨的臉,心裡把原身記憶裡關於何雨水的片段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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