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坐在辦公桌後面把函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臉上的肌肉就繃緊一分。
保衛科管著全廠的治安和紀律，平時只有他們訓別人的份兒，被人當面說“你們廠管不好人我們來管”，這是把保衛科的臉皮撕下來往地上踩。
他昨天想著易中海好歹是八級鉗工，交給工會處理多少能留點面子。
現在看，留面子留出毛病來了。
工會的人來得比昨天還快。
這回不是韓主席親自來，是上次那個戴眼鏡的年輕幹事，推開保衛科的門就陪笑臉：“方科長，易師傅的事——”
老方把派出所的函往桌上一拍，打斷了對方的話：“放人可以，你們工會寫一份擔保書。保證易中海放了以後不會再犯事。以後他再犯事，不管出什麼事，你們工會擔全責。你敢寫，我立馬放人。”
年輕幹事的笑臉一下就僵了。
上次來領人是韓主席親自來的，保衛科還給幾分面子，把人首接交了。
他不敢寫，也沒權利寫，筆錄裡易中海搞封建大家長制拉偏架、言語挑唆的情節，以後保不齊還會犯什麼事。
這種擔保書誰敢寫？
就算韓主席來了也不會答應把自己的仕途押在一個屢教不改的人身上。
“方科長，這……”
年輕幹事一邊擺手一邊後退說：“我回去請示韓主席。”
說完轉身就走出了保衛科。
就在年輕幹事灰溜溜走了的時候，保衛科幹事牛大力從一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牛大力三十出頭，方臉厚唇，脖子粗短，一雙眼睛平時眯縫著看不出什麼，可這會兒亮得嚇人。
他走到老方跟前，壓低了聲音：“科長，把易中海交給我來教育。”
老方看了牛大力一眼，猶豫了一下，想了想，總覺得牛大力的反應不太尋常，牛大力平時辦案子也不怎麼主動請纓，怎麼今天對易中海這麼積極？
他皺了皺眉頭：“你先坐下，易中海是八級鉗工，別亂來。”
牛大力沒坐，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科長，我弟弟牛大山以前跟易中海學鉗工，拜師的時候規規矩矩給易中海敬過茶。跟了兩年，易中海除了讓他磨鑽頭、打毛刺，正經手藝一個字沒教。我找關係把他調走，易中海還倒打一耙說我們老牛家不會教育弟弟，這口氣，我憋好幾年了。”
老方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來了，牛大山以前是鉗工班最勤快的學徒，天天給易中海擦工具箱、打熱水、洗飯盒，結果兩年下來連個公差都不會配。
這種事在廠裡並不少見，有些老工人帶徒弟確實吝嗇，但做到易中海這份上，完全不教還反咬一口說徒弟不爭氣的，也確實過分了。
牛大力這口氣憋了好幾年。
“別弄出人命。”
老方站起來，把自己的搪瓷缸子端走了，臨走時把保衛科的門帶上了。
牛大力等門關上，拳頭就捏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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