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坐在病床邊，聽著傻柱在那裡翻來覆去地罵許大茂。
罵來罵去就是那幾句，許大茂害他被遊街，許大茂害他被派出所拘留了幾天，許大茂害他丟了食堂大廚的位子，許大茂打斷了他的腿，許大茂害一大爺被抓走。
罵到激動處還用手拍床板，震得牽引繩嘩啦嘩啦響，護士推門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從頭到尾，傻柱沒有說過一句“我不該砸許大茂家的玻璃”，也沒有說過一句“我不該踹許大茂家的門”。
他腦子裡那根筋是死的，他打許大茂的時候從來不覺得自己犯法，許大茂打了他，他倒知道許大茂是犯法了。
何雨水看著傻柱唾沫橫飛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累。
她想說，哥，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沒去砸人家玻璃，沒去踹人家大門，你會躺在這裡嗎？
何雨水想起了許大茂那句把她噎得說不出話的話，跟傻柱這樣的人講道理，講不通。
娘死爹跑，各人顧各人吧！
何雨水心裡這根弦終於繃斷了。
何雨水低下頭醞釀情緒，等傻柱罵累了端起搪瓷缸子喝水的間隙再抬起頭，眼尾己經紅了。
不是裝的，自從小片警拎著蘋果和別的女孩逛街的事被自己撞見，她每回想起來都忍不住，這會兒不過是讓那股委屈順勢湧上來而己。
“哥，你知道我為什麼今天才來看你嗎？”
何雨水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傻柱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頓了一下：“你不是在廠裡上班忙嗎？”
“我被退婚了。”
何雨水說完這五個字眼淚就掉了下來。
眼淚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只不過這些委屈之前被她壓了又壓，現在一股腦全倒了出來，“紡織廠政工科的人來車間找我，當著那麼多人把我叫走，問我和你是什麼關係，你的案子我知不知情。車間裡的人都在議論，說何技術員她哥偷雞坐牢了，還在街上掛了牌子游街，被一群小孩砸尿泥巴。”
“誰他媽嚼的舌根子！”
傻柱把搪瓷缸子往床頭櫃上重重一擱，“都是許大茂那孫子——”
“是許大茂掰著政工科的人去問的？還是許大茂讓小片警提的分手？”
何雨水盯著傻柱，眼淚沿著臉頰往下滾，把她中午才換上的乾淨領口全洇溼了，“人家家裡打聽出來了，你偷雞被公安抓了，你遊街的事整個南鑼鼓巷都看見了。你讓我怎麼嫁？有哪個正經人家願意娶一個小偷的妹妹？有哪個單位願意提拔一個遊街犯的家屬？”
傻柱愣了，臉上浮起一層很不自然的暗紅。
他可以跟何雨水吼，可以罵許大茂，可以被許大茂指著鼻子罵也不覺得虧心。
但妹妹被退婚這個事傻柱現在才知道。
何雨水看出傻柱眼底那點躲閃，繼續說道：“廠裡找我談話的時候，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我能說什麼？說你是我哥，你做這些事我沒法管。可政工科的人問的是，我的政治立場呢？我對你的行為什麼態度？我和你劃清界限了嗎？”
何雨水哽咽了一下，擦了把眼淚：“我要是說我哥是個好人，人家會信嗎？”
傻柱終於不罵了，他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腿，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嘴唇翕動了半晌才擠出一句：“雨水，哥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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