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從九十五號大院出來，騎著從老吳那兒借來的腳踏車回了軋鋼廠，把車停進食堂後面的車棚，去水池子洗了把手，對著水龍頭抹了把臉，冷水刺激得他精神了不少。
推開食堂後廚的門，熱氣撲面而來。
胖子正蹲在灶臺邊往爐膛裡添煤，小山東踩在凳子上擦蒸籠，一切都跟往常一樣，除了劉嵐。
劉嵐正把洗好的白菜從水池裡撈出來往案板上碼，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
看見許大茂進來，她的手停了一下，白菜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案板上。
劉嵐上下打量了許大茂一圈，眼神先是往他膝蓋和胳膊肘上掃了一眼，確認他沒缺胳膊沒斷腿，臉上的擔憂才鬆了幾分。
但那擔憂剛鬆了半拍，又換上了一副複雜的表情，眉頭微蹙，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在許大茂的大長臉和那撇小鬍子上晃了兩圈。
劉嵐顯然還記得上午在李懷德辦公室裡看到的那一幕：李懷德雙手緊緊握著許大茂的雙手，臉上寫滿了心疼，嘴裡還說著什麼。
劉嵐心裡暗道可惜了，這許大茂手藝好，人也仗義，招待餐剩下的扣肉全分給她和胖子，怎麼偏偏跟李懷德……
許大茂從劉嵐的表情裡讀出了她在想什麼，他上午在李懷德辦公室表演的時候沒關門，劉嵐端著早飯撞了個正著，那個“那我走”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許大茂懶得解釋，這種事越解釋越說不清。
讓劉嵐誤會著也好，至少不用擔心她再對自己拋媚眼了。
許大茂面無表情地從劉嵐身邊走過去，拿起掛在牆上的圍裙繫上，走到灶臺前看了看今天的備料。
“許師傅，下午有招待餐。”
老吳從賬本後面抬起頭，把一張通知單遞過來，“李副廠長讓小陳送來的，說是下午有個生產排程會，幾個車間的主任都在，請他們吃頓便飯。”
許大茂接過通知單看了看，李懷德的筆跡，簡單幾句話，就一個意思：做幾個拿手菜，別掉鏈子。
許大茂把通知單摺好放進口袋，走到庫房門口拉開門掃了一眼，豆腐還有半板，白菜土豆管夠，昨天剩的半隻雞能用。
許大茂回頭對胖子說：“胖子，去把豆腐切成一寸見方的塊，用淡鹽水泡著。白菜只要菜心，老葉子扒了。土豆削皮切滾刀塊。”
胖子應了一聲去忙活了，許大茂又朝小山東喊了一句：“去機修車間要一小把鐵釘子，就說食堂借的，回頭還。”
小山東從凳子上跳下來，一臉茫然：“許師傅，要鐵釘子幹啥？”
“做菜。”
許大茂說完就轉身去了調料櫃，留小山東在原地撓後腦勺。
做菜要鐵釘子，他在食堂做了一段時間沒聽說過，但許師傅說了就得去，他把圍裙解下來往凳子上一扔，撒腿就往機修車間跑。
許大茂從調料櫃裡翻出一包乾辣椒、幾顆八角和一小布袋花椒。
幹辣椒是上週從供銷社託老孫頭弄來的，個大色紅，捏在手裡脆得嘎巴響，花椒是西川產的大紅袍，還是上回做乾鍋雞時李懷德特批的，平時鎖在櫃子里舍不得用。
許大茂抓了一把花椒湊到鼻尖聞了聞，麻香衝腦，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從櫃子深處摸出一瓶高粱酒，這是上次招待餐剩的半瓶，一首藏在櫃角沒捨得喝。
小山東從機修車間跑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釘子，氣喘吁吁地遞到許大茂面前。
機修車間的人問他拿鐵釘子幹嘛，他說做菜，機修車間的人全笑了，說你們食堂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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