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主任們頻頻點頭，砂鍋豆腐的嫩滑還留在舌尖，鐵釘雞湯的鮮味還在齒間，鐵板燒和乾鍋系列連招待所都沒見過，現在又憑空變出一道能把油條做成海參味的菜。
馬副廠長吃完一整個油條段才開口：“懷德同志，你們後勤系統的幹部培養眼光很準，許大茂同志你得用好。”
李懷德把筷子擱下靠在椅背上，隔著半開的備餐門望向許大茂在灶臺前晃動的背影。
這人，他越看越順眼。
劉嵐回到後廚的時候許大茂正在灶臺邊收拾調料罐，她把空托盤往案板上一擱，靠在灶臺邊上看著許大茂的背影。
許大茂把鹽罐子和醬油瓶擺整齊了，從案板底下拿出一個鋁飯盒，開啟蓋子，把剛才多做的幾根蔥燒海參夾進去碼好，又舀了半勺醬汁澆在面上，蓋上蓋子遞給劉嵐。
“劉姐，帶回去給你女兒吃。”
劉嵐愣了一下，接過飯盒的時候手指碰到許大茂的指尖，許大茂的手很自然地縮了回去，轉身繼續收拾灶臺。
劉嵐低頭看著手裡的鋁飯盒，飯盒還是溫熱的，隔著鋁皮能聞到醬汁的鹹甜味和蔥油的焦香，她女兒上回吃扣肉的時候高興得在屋裡轉圈。
劉嵐把飯盒放進布兜裡，卻沒有走的意思，她靠在灶臺邊，看著許大茂擦灶臺的背影，忽然想起上午在李懷德辦公室撞見的那一幕。
許大茂這人，手藝好，心眼好，招待餐剩下的好菜從來不要，全分給她和胖子，可這麼一個人，怎麼偏偏被自己撞見跟李懷德拉著手。
劉嵐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乾脆湊到許大茂身邊，壓低聲音叫了一聲：“大茂。”
許大茂正拿抹布擦灶臺上的油星，頭也沒抬：“嗯？”
“你是不是喜歡男人？”
許大茂手裡的抹布啪地掉在灶臺上，他猛地轉過頭，臉上那兩撇小鬍子都翹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上午光顧著演給李懷德看，沒顧上劉嵐怎麼想的，也沒當回事，覺得誤會就誤會了。
沒想到這誤會不但沒散，反而發酵成現在這麼個離譜的局面。
“沒有！別亂說！不可能！”
許大茂連擺了三下手，每一下都擺得又急又堅決。
劉嵐看著許大茂這副炸毛的樣子，嘴角翹了起來，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說：“真的？你確定？”
許大茂把手裡的抹布往水池裡一扔，轉過身來正對著劉嵐，表情嚴肅：“比真金還真。”
劉嵐嘴角勾出一個邪魅的弧度，忽然往前逼近一步：“那好，你抱我一下，抱了姐就信你。”
說著真的張開雙臂往前湊了湊。
許大茂心裡首呼臥槽，他的腦子以每秒八百轉的速度轉了一圈——抱了，劉嵐是李懷德的女人，這事瞞不住，食堂後廚不只他們兩個，老吳在賬本後面坐著，胖子在灶臺那邊添煤，小山東蹲在牆角啃饅頭，這幾雙眼睛看著呢；不抱，劉嵐這話己經放出來了，她要是在外頭跟人說自己連抱都不敢抱，那“喜歡男人”的傳聞不出三天就能傳遍整個軋鋼廠。
劉嵐這人他還真不想得罪，她是食堂的“資訊樞紐”，廠裡什麼風吹草動她都最先知道，以後想打聽點什麼還用得上。
但現在被她這麼一逼，許大茂是真有點騎虎難下。
許大茂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灶臺沿上，身體微微後仰，儘量拉開距離，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用一種即像推脫又像討饒的語氣說：“別鬧——劉姐你別鬧——這後廚這麼多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