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嵐看許大茂後腰撞在灶臺沿上退無可退，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抿著嘴收了手。
劉嵐把飯盒往布兜裡一揣，媚眼一挑，眼波在許大茂臉上轉了一圈：“既然你嫌人多，那我們那改天再約。”
說完扭身出了後廚。
許大茂等她腳步聲遠了才從灶臺上撐起身，拿起抹布在水池裡狠狠搓了兩把，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三個字——造孽啊。
許大茂給劉嵐塞蔥燒海參的本意是處好關係，她是李懷德的人，又是食堂有名的資訊樞紐，以後廠裡有個風吹草動她準能第一個知道，處好這條線沒壞處，誰知道好心塞出一身麻煩來。
保衛科這邊，易中海蹲在審訊室的牆角，兩隻手掌心朝上擱在膝蓋上，膝蓋骨硌在水泥地上鑽心地疼。
牛大力讓易中海“面壁思過”，他只能把鼻尖對準牆灰剝落的牆角。
牛大力搬了把椅子坐在易中海身後不到三尺的地方，翹著二郎腿，手裡握著一根鍬把粗的短棍。
易中海想把重心往左腿挪一挪，右膝剛離地寸許，牛大力的棍子就抽在他後背上，悶響聲迴盪。
牛大力連呵斥都懶得給，只把棍子往椅背上輕輕磕了兩下，像敲定盤星。
易中海聽到那聲磕響立刻把右膝落回原處，不再動彈，過了一刻多鐘，小腿開始發麻，膝蓋骨壓得生疼，脖子低久了像是灌了鉛。
汗珠子沿著鼻尖往下滴，把牆根的白灰浸出一小圈溼潤水漬，易中海咬著牙盯著那圈水漬。
街道辦這邊，聾老太太己經把檢討書倒背如流了。
她能在任何時候以任一句開頭往下背，連抑揚頓挫都和女幹事一模一樣。
此刻聾老太太正端端正正坐在硬板床上，心裡盤算著今天上午聽完那堂政策課，下午女幹事來查房的時候自己再背一遍檢討，態度擺足，大概就能放回去了。
聾老太太甚至連回去以後怎麼跟易中海說都想好了，先讓易中海賠票據把玻璃補上，再讓易中海買只老母雞燉湯給自己補補身子。
上午的政策課結束了，門推開了，進來的是王主任，身後跟著陳幹事。
聾老太太看見王主任親自來了，懸了好些天的心總算落了地，王主任過來，應該是宣佈放自己回去。
“聾老太太，你這幾天的表現我們看在眼裡。”
王主任翻著手裡的資料夾，“背誦檢討很流利，服從管理也算到位，但是——”
聾老太太的笑容僵在臉上，這“但是”比她捱過的最狠的竹條還扎心。
“九十五號大院昨晚又出事了，起因就是你砸的那幾塊玻璃，老太太，你出去以後不能再這麼繼續倚老賣老，街道辦決定加強教育。原先的一個星期基礎班不夠，再加一個星期。兩個星期學完了，我們再重新評估你的思想真正改好了沒有。”
聾老太太乾癟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沒發出聲來，撐著柺杖的手差點打滑。
她不敢癱下去，挺首脖子把脊背繃得跟塊木板一樣：“謝謝領導，我一定好好學。”
坐在硬板床上，聾老太太首愣愣瞪著地上，嘴角耷拉下來，下唇有氣無力地顫了兩下。
聾老太太寧願再挨幾竹條打手心也不願意在這地方多蹲一天，每天早中晚三頓窩頭鹹菜加棒子麵糊糊，肚子從來沒有飽過，炕永遠燒不熱，夜裡裹著那床硬得像鐵板的被子，連翻個身都不敢，她滿心指望著今天能回去吃一頓熱乎的，哪怕是一碗小米粥，現在這個念想破碎了。
楊廠長的秘書小陳從積水潭醫院回來，把打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做了彙報。
傻柱的右腿膝蓋骨粉碎性骨折，積水潭的大夫說就算骨頭長好了，右腿也吃不住勁，以後走路都得拄拐，站灶顛勺更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