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務會定在上午九點，許大茂提前十分鐘到了會議室門口，李懷德的秘書小陳己經到了，正把一摞材料擺在靠窗的座位上。
小陳看見許大茂，指了指後排靠牆的椅子：“許師傅，您是列席，坐那兒就行，需要您說明情況的時候會叫您。”
張書記坐在主位，面前攤著派出所的公函、保衛科的傷情報告、上次處理傻柱和易中海三人時的會議記錄。
婦聯的公函也在旁邊擱著，孫桂英的簽名力透紙背。
張書記把這幾份材料摞在一起，右手按在材料上，左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楊廠長坐在張書記旁邊，面前只擺了一頁紙，是他昨晚讓秘書擬的“關於何雨柱、易中海同志違紀問題的處理建議”。
這頁紙他翻來覆去改了三遍，傻柱的處理寫得很乾脆，建議開除廠籍；易中海的處理只寫了“記大過一次，降一級工資”，底下再用鉛筆補了六個字，“留崗以觀後效”。
參會的人陸續到齊，李懷德坐在楊廠長對面，面前也放著一份材料，是派出所的公函抄寫件和保衛科牛大力連夜整理出來的筆錄摘要。
馬副廠長挨著李懷德坐下，韓主席從老花鏡盒裡取出眼鏡戴上，把婦聯的公函又看了一遍，人事科、保衛科和廠辦秘書各就各位。
張書記把搪瓷缸子擱下，手掌在材料上輕輕一拍：“開始吧，李懷德同志先通報案情。”
李懷德翻開材料，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從傻柱砸許大茂家玻璃踹門闖進屋裡，說到易中海不攔傻柱反而在被制伏後從許大茂手裡接過木棒。
李懷德唸了幾段住戶證詞，案情通報完畢，他把材料合上：“何雨柱剛被廠裡處分完畢，當天就打擊報復舉報人，私闖民宅，造成舉報人財產損失和人身安全威脅。易中海在何雨柱行兇時不但不阻攔，還用言語挑撥，事後接過木棒意圖不明。兩個人的行為都屬於屢教不改，情節惡劣，建議從重處分，何雨柱開除廠籍，易中海降兩級工資，記大過，調離鉗工崗位，下放勞動。”
楊廠長把鉛筆擱在本子上，他看了一眼李懷德面前那份筆錄摘要，開口時語氣不急不緩：“何雨柱的處理我同意懷德同志的意見，打擊報復舉報人，私闖民宅，派出所己經定性了，廠裡沒有理由再留。但易中海的情況我認為應該區別對待。”
楊廠長說著把面前的“處理建議”往前推了推，“易中海當晚的行為，說白了就是給傻柱拉偏架，沒有動手，沒有教唆砸玻璃踹門，更沒有參與打擊報復。他在院裡管事管了十幾年，習慣了大包大攬，這回是方法欠妥，不是說主觀上就要報復舉報人。廠裡八級鉗工一共才幾個？生產線上的骨幹，培養一個要多少年？一次記過，降一級工資，留崗以觀後效，我覺得夠了。”
李懷德靠回椅背，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等楊廠長說完，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楊廠長說得有道理，易中海的技術確實過硬，生產線上少不了八級鉗工。但問題在於，這不是易中海第一次‘方法欠妥’了，上回街道辦公函怎麼來的？私設公堂，代替派出所調解治安糾紛。上回的處分還在執行期，他又在傻柱行兇的時候拉偏架。回回都是方法欠妥，回回都是習慣了大包大攬，這叫什麼？叫屢教不改。生產骨幹的身份不是免死金牌，越是有威信的老工人越應該以身作則，而不是搞封建大家長那一套。”
馬副廠長吐了口煙，用夾著煙的手指向李懷德的方向點了點，表示附議。
工會韓主席摘下老花鏡在桌上輕輕放平，把婦聯的公函往前推了推：“上次婦聯的公函就點了易中海的名，說他包庇何雨柱辱罵婦女行為。上次是包庇，這次還是包庇，婦聯要是揪住這一點再發一封公函，咱們工會的壓力也很大。”
張書記放下搪瓷缸子，目光轉向楊廠長。
楊廠長迎上這道目光，沒有正面硬頂：“降兩級工資是不是太重了？易中海家裡就他一個人掙錢，兩口子沒有兒女，降一級是懲戒，降兩級是傷筋動骨，我保留意見。”
楊廠長這話一齣口，楊廠長陣營的人始終沒開口，只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張書記的搪瓷缸子再次被擱下，他壓下雙手示意雙方停一停，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
“何雨柱，開除廠籍，移交派出所，打擊報復舉報人該怎麼處理由派出所依法定。”
張書記伸出一根手指，接著伸出第二根，“易中海，記大過一次，降一級工資，調離原車間，到——李副廠長你看哪個崗位合適？”
李懷德翻了一頁材料：“三號倉庫還缺個搬運工。”
張書記頷首：“到三號倉庫當搬運工，以觀後效，如果再有違紀，首接開除。另外易中海作為八級工，廠裡以前給了他不少支援和照顧，這次要求他在全廠班組長會議上做書面檢討，散會。”
張書記合上筆記本，端起搪瓷缸子起身先出了會議室，楊廠長緊隨其後，臉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走得很快。
李懷德收拾材料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絲很淡的笑，他沒有看楊廠長的背影，只是把派出所的公函抄寫件摺好放進口袋，朝許大茂的方向點了點頭，也起身離開了。
許大茂從後排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麻了的腿，廠務會的結果比他預想的更乾脆，傻柱開除，易中海記過降級調崗去三號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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