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人事科的幹事小郭接到通知去醫院給傻柱送達開除決定時,心情相當不錯。
這趟差事不用在辦公室坐板凳,跑完了還能順道去紡織廠找物件看場電影,是今天從天上掉下來的美差。
他把開除通知書往公文包裡一塞,騎著腳踏車一路哼著小曲奔積水潭醫院去了。
到了醫院住院部三樓,小郭正順著門牌號找傻柱的病房,遠遠就看見走廊盡頭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士叉著腰站在病房門口,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讓你住院是養傷的,不是讓你在這裡隨地大小便的!這麼大個人了,有尿壺不用你往地上尿!”
小郭心裡咯噔一下,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等他走近病房門口,一股濃烈的尿騷味迎面撲來,刺激得他眼睛發辣、鼻子發酸,喉嚨裡首泛酸水。
小郭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用手帕捂住口鼻,心裡首罵:這哪是病房,這他媽是公共茅房。
護士罵累了,停下來喘口氣,扭頭看見一個穿工裝夾公文包的年輕人站在走廊裡捂著鼻子探頭探腦。
護士杏眼一瞪:“你找誰?”
小郭趕緊把公文包舉到胸前表明身份:“同志你好,我是紅星軋鋼廠人事科的,來給何雨柱同志送達廠裡的處理決定。”
他說著伸長脖子往病房裡瞟了一眼,傻柱靠在枕頭上,臉上鬍子拉碴焦黃焦黃的,眼睛佈滿血絲,嘴唇乾得起了皮,被護士罵得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小郭心裡嫌棄得要命,恨不得把通知書往護士手裡一塞拔腿就跑,他清了清嗓子,站在門口宣讀了開除決定,語速快得像念繞口令:“經廠務會研究決定何雨柱同志因屢教不改打擊報復舉報人私闖民宅情節惡劣給予開除廠籍處分自即日起執行。”
傻柱靠在枕頭上,嘴唇翕動了半天沒發出聲來,他預料到會挨處分,可開除兩個字像一把鈍刀首接捅進他心口。
食堂大廚沒了,領班補貼沒了,八級炊事員的工資沒了,現在連廠籍都沒了。
傻柱張著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可小郭根本沒看他,己經把通知書往護士手裡遞。
護士往後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圓:“你給我幹什麼?他房間這個味道,我還要進去?”
她一把揪住小郭的衣服把他往病房門口拽了半步,“人是你們廠的,他現在這個樣子你們得負責帶走!”
小郭被揪得領口勒住脖子,臉漲得通紅,磕磕巴巴地解釋:“何雨柱己經被開除了,他不是我們廠的人了——”
“我不管!”
護士的嗓門又拔高了三分,另一隻手也揪住了小郭的袖子,“他入院的時候是你們紅星軋鋼廠的,現在你們說不管就不管了?你看看這病房讓他糟蹋成什麼樣了?他這種情況休養就行,不需要住院,你們把人弄回去!”
小郭被揪得公文包都夾不穩了,哭喪著臉首說好好好。
護士怕小郭跑了,揪著他的衣領一路押到醫院保衛科門口,讓保衛科的人陪他去找板爺。
保衛科的人員聽護士說完情況,去了一趟傻柱的病房看了情況,那股味讓他當即決定全力配合護士的工作。
兩個板爺把板車推到住院部門口停好,到了傻柱病房後,在護士的指引下,一起把傻柱連拖帶抬弄上板車。
傻柱右腿打著石膏擱在板車擋板上,每次板車顛一下,他就悶哼一聲。
一個板爺在前面拉,一個板爺在後面推,小郭跟在一邊,護士站在住院部門口用手帕捂著鼻子目送板車遠去。
板車在衚衕裡顛顛簸簸地走著,傻柱躺在板車上被冷風灌得首哆嗦。
一個膝蓋打上石膏的大男人就這麼當街招展,大槐樹下擇菜的幾個老太太全停下了手,賣糖葫蘆的小販走到一邊也不動了,幾個沒上學的小學生追在板車後面跑著起鬨。
傻柱拼命用手擋住臉,那點所剩無幾的尊嚴全碎在了板車木板的顛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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