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跑得飛快，腳踏車和板車在巷子口拐了個彎就沒影了。
傻柱被丟在院門口的臺階上，右腿首挺挺地支在石階上，手裡拿著一張被揉皺的開除通知書，嘴唇乾裂起皮，嗓子眼裡連叫喚聲都發不出。
傻柱想喊人幫忙，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只擠出幾個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音節，他想喝水，想有人扶他一把，想回到中院正房的熱炕上躺著。
但院裡的人進進出出，看見他的反應出奇地一致。
張大媽端著搪瓷缸子出來倒茶葉渣，看見傻柱坐在臺階上愣了一下。
傻柱看見張大媽，眼睛亮了一瞬，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張姐，幫我……”
張大媽沒等他說完，低頭快步從他身邊繞過去，茶葉渣潑在牆根，轉身就往回走，搪瓷缸子在她手裡差點晃掉了底。
趙大媽挎著菜籃子往外走，看見傻柱，腳步頓了一下。
傻柱抬起眼皮，眼白上佈滿血絲，嘴一張，還沒出聲，趙大媽己經低下頭加快腳步從他身邊過去了，布鞋踩在青磚地上噠噠噠地響，逃也似的離開了。
緊接著是孫大媽，然後是前院的兩個年輕媳婦，一個假裝低頭翻菜籃子裡的菜，一個扭頭跟旁邊的人說話，硬是把臉別過去了。
傻柱坐在臺階上，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在他面前轉開、低下去、快步走遠，那隻撐在石階上想伸手的手慢慢縮了回去，指節凍得僵硬，搭在石膏上不再動彈了。
賈張氏出來上公廁，她腆著肚子邁出垂花門，看見門口臺階上蜷著個人，先是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傻柱，那兩道亂糟糟的眉毛皺了一下。
傻柱臉上鬍子拉碴黃裡泛著青，嘴唇乾得裂了口子，右腿打著石膏，褲管上還沾著乾涸的黃漬。
賈張氏眼底閃過一絲不忍，畢竟是隔三差五給自家帶飯盒的人，她心裡暗罵著許大茂下手忒狠，可嘴上卻只把一張本來就帶橫肉的臉繃得更蠻橫，衝傻柱哼了一聲，低頭捂著肚子，腳步匆匆地往公廁方向去了。
易譚氏買菜回來，挎著菜籃子走到院門口，看見傻柱這副樣子，腳步驟然停了。
她有心不理，易中海還在保衛科關著，全是被傻柱牽連的，要不是傻柱自己犯渾去砸玻璃踹門，她丈夫能落到這步田地？
可她又看了一眼傻柱那張焦黃的臉，想起他喊了易中海十幾年一大爺，在院子裡還是比較聽易中海的話，菜籃子放到地上，她到中院易家接了一搪瓷缸子溫水，端出來擱在傻柱手邊的石階上。
傻柱看到水，眼淚差點掉下來，他顫巍巍地端起來喝了個精光，喝完還伸出舌頭舔了一圈杯沿。
易譚氏猶豫了一下，徑首進了前院西廂房找楊瑞華。
楊瑞華正在納鞋底，聽完易譚氏的話，頭也不抬，伸出三根手指。
易譚氏一把從她手裡拿下鞋底，比了個一。
楊瑞華掰著指頭算了一遍糧食損耗，閻解成和閻解放早飯喝的都是稀湯寡水，抬一個打石膏的大活人比拉板車還耗力氣，她盯著易譚氏的眼睛伸出五根手指頭。
易譚氏把鞋底往楊瑞華手心一拍，只豎起一根食指：“一塊。”
楊瑞華收回手掌，同意了。
閻解成和閻解放從屋裡出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兩人走到院門口，一人架一條胳膊把傻柱從臺階上拽起來。
傻柱右腿不敢著地，整個人的重量全壓在兄弟倆的肩膀上，兩個人齜牙咧嘴地架著他穿過垂花門。
走到中院水池邊的時候，閻解放腳底滑了一下，傻柱的右腿猛地一顛，疼得他嗷的一聲慘叫。
兄弟倆好不容易把傻柱弄進正房，放在炕沿上，閻解成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傻柱兜裡摸出一塊錢，兩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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