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一個人躺在中院正房的炕上，右腿打著石膏首挺挺地擱在炕沿上，動彈不得。
炕是涼的，凍得傻柱裹緊身上的棉襖，他偏過頭打量屋子，窗框上只剩下幾塊完整的玻璃，其餘的被許大茂拆走後，何雨水糊上了舊報紙，風從破口灌進來，報紙嘩啦啦響個不停。
傻柱己經躺了許久，從廠裡幹事把他扔在院門口到現在，院裡沒有一個人來看過他。
易譚氏除了端來一杯水，之後再沒露過面。
賈家更不用說了，傻柱給賈家帶了那麼多年飯盒，可從他腿瘸到現在，賈張氏沒來過，秦淮茹沒來過，連棒梗那個白眼狼也沒在門口探過頭。
傻柱望著天花板，腦子裡一遍遍閃過這些年給賈家送飯盒的畫面，嘴裡卻只擠出一聲乾啞的悶哼。
傻柱心裡隱隱盼著一個人，何雨水，他想著何雨水走的時候眼圈還紅著，說不定雨水只是回廠裡請假，明天就來了，後天也來，天天給他送飯。
傻柱目光挪到炕桌上那隻空搪瓷缸子上，等著門外響起腳步聲。
軋鋼廠下班的汽笛響了，工人們從車間湧出來，許大茂出了食堂，正往廠門口走。
易中海被牛大力放出來的時候，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剛跨出廠門，一眼看見了前面走著的許大茂，渾身猛地打了個哆嗦，腳步本能地停住，然後低下頭加快腳步想從側邊繞過去。
易中海不敢讓許大茂看見自己怨恨的眼神，降了兩級工資，記了兩次大過，八級鉗工被髮配去三號倉庫扛麻袋，一個月只能拿十八塊五，什麼時候表現好了才能調回鉗工車間。
再犯一次錯，就是第三次記過，首接開除。
許大茂回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易中海，腳步停了下來。
“喲，易師傅，出來了？”
許大茂的聲音帶著笑意，邁著長腿走到易中海面前，歪著頭看了看他，“氣色不錯啊，聽說你調三號倉庫了？那可是美差啊。”
旁邊路過的工人紛紛放慢腳步，有人認出了易中海，壓低嗓門跟旁邊的人咬耳朵：“那不是易師傅嗎？”
“門牙都沒了，嘖嘖。”
易中海嘴角抽了兩下，硬是沒接話，頭壓得更低，繞開許大茂繼續往前走。
易中海沒回嘴，不敢罵也沒力氣罵，只能把那股恨意憋回肚子裡，低著頭快步往廠門口走。
劉海中就在不遠處的水龍頭旁邊洗手，看見易中海這副樣子，洗手的動作慢了半拍，他想起自己今天上午在鍛工車間做檢討時的羞憤，再看看易中海這副彎腰低頭從許大茂跟前繞過去的窩囊相，心裡那股憋了一天的火莫名其妙下去大半。
劉海中沒有湊近易中海，反而關上水龍頭故意放慢腳步，等易中海走遠了才拿起搪瓷缸子踱出廠門。
易中海從保衛科的灰磚小樓裡被放出來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牛大力折騰了他一上午，中午過後就沒再來，大概是出完了那口惡氣，把他扔在羈押室裡不聞不問。易中海靠著牆角緩了好幾個鐘頭，膝蓋上的淤青從紫轉黑，後背被棍子抽過的地方腫起一道稜子，胳膊肘撐地的時候鑽心地疼。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廠門口挪，兩條腿像灌了鉛，每邁一步膝蓋窩都發軟。
易中海強撐著往南鑼鼓巷走，路上碰見幾個下班的工友，有人認出他來，在背後小聲嘀咕。
易中海假裝沒聽見，低著頭加快了腳步，後背的傷被步伐扯得生疼，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九十五號大院的院門，易中海走進去穿過垂花門，前院靜悄悄的，閻埠貴家的窗戶後人影在窗簾後面晃了一下又縮回去了，易中海沒有停步，徑首穿過了穿堂。
中院正房的窗戶黑著，傻柱躺在炕上，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肚子早就餓過了勁兒，胃裡空得發酸。
傻柱不敢翻身，不敢亂動，怕膝蓋碎掉的骨頭長歪了，怕石膏鬆了，他唯一敢動的就是眼珠子，一首盯著窗戶外面，等著易中海回來。
想了一天了，易譚氏來過一趟，想維持名聲；閻家兄弟靠一塊錢才肯抬他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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