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夾了一塊紅燒排骨,筷子剛一用力,肉就從骨頭上脫了下來,露出裡面粉白的骨棒,他又夾了一塊紅燒肉,皮朝上顫顫巍巍,咬一口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醬汁的味道滲進每一絲肉裡。
趙主任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你們食堂換的這個廚師確實有兩下子,難怪其他幾個廠的廠長都在誇你們軋鋼廠的招待餐。”
李懷德臉上掛著笑,把桌上的紅燒排骨往趙主任面前又推了推:“趙主任您喜歡就好,我們這位許師傅不光手藝好,還會琢磨新菜,您是沒嘗過他做的蔥燒海參,拿油條做的,比真海參還鮮。”
“哦?油條做海參?”
趙主任挑了挑眉,顯然來了興趣。
李懷德讓人去叫許大茂。
許大茂得知李懷德找自己,把炒勺往胖子手裡一塞,端著剛出鍋的那盤麻婆豆腐走了出來。
李懷德指著許大茂對趙主任說:“這就是我們食堂領班許大茂。”
趙主任上下打量了許大茂一眼,笑著點了點頭:“年輕人有手藝,難得。”
許大茂微微欠身,把麻婆豆腐擱在桌上,不卑不亢地說了句“領導們慢用”,正要退出小包間,趙主任叫住了他:“許師傅,今天這桌菜,哪道是你最拿手的?”
許大茂站住腳步,略微想了想:“趙主任,要說最拿手的,應該是紅燒排骨。這道菜糖色是自己炒的,不用一滴老抽,全靠冰糖在油裡熬出的顏色。排骨選的是肋排,肉厚帶脆骨,小火燉了三個多鐘頭,骨頭都酥了。”
趙主任聽得頻頻點頭,又夾了一塊排骨仔細端詳,確實紅亮油潤,不像平時吃的紅燒肉那樣黑乎乎的。
李懷德在旁邊趁熱打鐵:“趙主任,我們許師傅不光手藝好,對食材要求也高。眼下食堂豬肉供應還有點缺口,您那邊要是方便的話——”
趙主任哈哈一笑,拿筷子指了指李懷德:“就知道你這頓飯沒安好心。行,特批的事我記下了,回去讓下面的人給你們軋鋼廠食堂每月多批份額。許師傅,下次再來,我可要點那道蔥燒海參。”
許大茂連忙道謝,退出小包間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起來,李懷德要的東西拿到了,這頓飯他沒白忙。
馬華在角落裡悶頭刷鍋,他自從被許大茂邊緣化以後,每天就是洗菜切菜刷灶臺掏煤灰,灶臺上的活計連碰都碰不著。
馬華扭頭看了一眼正蹲在灶臺邊啃排骨骨的胖子,又看了一眼水池裡漂著的爛菜葉,忽然拿指甲掐了一下虎口,首起身子走到許大茂跟前,兩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許師傅,我錯了。”
許大茂把炒勺擱回灶臺上,偏過頭斜了馬華一眼:“錯哪兒了?”
“錯在以前跟著傻柱給您添堵,我那時候捧著傻柱,是看他手藝好,以為跟著他早晚有出息。可我錯了,傻柱從來不教徒弟,防我跟防賊一樣,在食堂幹了這麼久,只讓我切墩打雜。我現在想明白了,是真的想明白了,許師傅您肯教胖子大鍋菜,就衝這一點,您才是真師傅。”
馬華說著聲音低下去,腦袋耷拉下來,眼眶微微泛紅,手指在圍裙邊上搓得發白。
許大茂看了馬華一會兒,沒有立刻接話,這小子比胖子老實,但也比胖子軸。
胖子是見風使舵,馬華是認死理。
不過今天既然肯低頭,說明他確實想通了在這個年代學門手藝多難,許大茂心裡清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灶臺上還有半鍋紅燒排骨的湯汁,拿去煮碗麵吧。”
馬華抬起頭,眼睛眨了眨,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趕緊去架鐵鍋燒水,又轉回來往灶臺邊走,走到一半差點絆在煤筐上。
胖子蹲在旁邊啃排骨骨頭,看見馬華端著一碗麵從灶臺上下來,碗裡澆著紅燒排骨的湯汁,面上還擱了半勺碎肉末,把骨頭往旁邊一擱:“行啊馬華,你總算開竅了。”
馬華捧著碗沒說話,拿筷子挑起麵條,看著熱氣往臉上撲,悶頭吃了一大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