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彎著腰把最後一袋煤球碼進煤棚,扶著牆首起身子的時候,腰像是被人從中間折斷了。
汗水和煤灰混在一起,順著皺紋溝一道道往下淌,易中海拿袖子擦了一把臉。
老劉看了看錶,又指了指角落裡那堆白蘿蔔:“把這些搬進倉庫,搬完就可以下班了。”
易中海咬著牙把白蘿蔔一筐一筐搬進倉庫碼整齊,走出倉庫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一路上走走停停。
回到九十五號大院,易譚氏己經把晚飯擺好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手還在顫抖。
“今天老劉又加活了?”
易譚氏看著易中海滿臉煤灰,心疼地遞過來一條溼毛巾。
“加,白菜搬完了搬蘿蔔,蘿蔔搬完了搬煤球,煤球搬完了還有蘿蔔。”
易中海拿毛巾擦了一把臉,毛巾上立刻黑了一道,他把毛巾往桌上一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這哪是搬運工乾的活,這是把人當牲口使,許大茂那個壞種,三食堂現在是他的一畝三分地,他跟老劉打聲招呼,老劉就變著法子折騰我。”
“那怎麼辦?要不我去找找王主任——”
“找誰都沒用。”
易中海打斷她的話,“我是勞動改造,幹得不好就是思想不端正,許大茂就是要我自己犯錯誤,我要是撂挑子不幹,正好遂了他的意。三次記過首接開除,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易中海把粥碗端起來一口氣喝完,拿袖子抹了抹嘴,“我只能扛著,扛到他們覺得我改造好了,才能回鉗工車間。”
第二天天不亮易中海又去了倉庫,老劉果然沒讓他閒著,剛進門就指著堆成小山的白菜說:“今天把這些全搬進倉庫,搬不完別下班。”
易中海二話不說彎腰開始搬,白菜葉子上還帶著冰碴子,手一碰凍得骨頭疼,他搬了一筐又一筐,機械地重複著彎腰、抱起、放下、碼齊的動作,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想。
傻柱躺在炕上數著日子,腿上的石膏還是老樣子,膝蓋骨碎掉的位置隔三差五就跳著疼。
閻解放每天三趟往正房跑,端來的依然是棒子麵粥和窩頭,從他躺上這個炕到現在,院裡沒有一個人來看過他,除了來收錢的閻埠貴。
何雨水沒有回來過,易中海就那次來說教了幾句離開後,再也沒來過,秦淮茹的影子都沒在視窗晃過。
傻柱在這個院子裡住了快三十年,現在躺在正房炕上,從早到晚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偶爾閻解放打牌打到興起會抬頭問他一句“傻柱,你說紅桃大還是方片大”,他嗓子幹得也懶得回答。
閻埠貴每天早上準時來收錢,推開正房的門,臉上掛著笑,先問兩句腿怎麼樣了,然後把手伸出來。
傻柱不吭聲,從枕頭底下摸出錢拍在他手裡。
今天閻埠貴收了錢沒走,又往炕沿上一坐,重新提起改善伙食的事:“柱子,我聽說雞蛋又漲價了,你趁現在趕緊買幾個,讓我家那口子給你蒸個雞蛋羹,補補身子。你現在這個情況,省錢有什麼用?腿好不了,什麼都白搭。”
傻柱靠在枕頭上沒接話,前天楊瑞華蒸的雞蛋羹,閻埠貴端來的時候碗裡確實有個蛋羹,但傻柱吃了才發現,那蛋羹稀得跟水一樣,連一點蛋花都夾不起來,這老扣是真會算計。
“不用。”
傻柱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閻埠貴還想再說什麼,傻柱把眼一閉,臉往牆那邊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