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嘿嘿笑了兩聲,又恢復了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德行,開始吹噓自己當年在衚衕裡撞翻過多少個追他的野狗。
許大茂走在夜色裡,街邊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三個學徒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討論剛才那場烏龍,他嘴角不易察覺地翹了一下。
在這個物資匱乏、人心難測的年代,有那麼一兩個人願意擋在你前面,這種感覺,好像也不錯。
許大茂站在九十五號大院院門口,朝胖子、馬華和小山東擺了擺手:“路上小心點,別磨蹭,早點回家。”
胖子嬉皮笑臉地說了句“許師傅明天見”,拽著馬華和小山東往巷子另一頭走了。
小山東臨走還回頭喊了一聲“許師傅,明天我給你帶紅薯”,被胖子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笑罵“你那紅薯還沒烤熟就吹上了”,三個人推推搡搡地消失在夜色裡,腳步聲和笑罵聲漸漸被衚衕裡的風聲蓋住。
許大茂轉身進了大院,穿過垂花門,前院閻埠貴家的窗戶還亮著燈,他腳步不停,徑首穿過中院,走過月亮門,推開後院西廂房的門。
屋裡冷颼颼的,許大茂捅開爐子燒了壺熱水,倒在盆裡,坐在炕沿上把腳泡進去。
熱水沒過腳踝,燙得許大茂齜牙咧嘴又舒坦得嘆了口氣。
從穿越過來到現在,一樁事接一樁事,偷雞大會、婦聯舉報、遊街、離婚、踹襠、打瘸傻柱、打掉易中海門牙、送聾老太太進街道辦、食堂上位、收徒教手藝——他像被人拿鞭子抽著一樣連軸轉,連坐下來安安靜靜泡個腳的時間都少有。
今天終於消停了一會兒,許大茂靠在被垛上,把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遺憾的事有一件,感動的事也有一件。
遺憾的是,他穿過來就從偷雞大會開始,一波連一波,事趕著事,跟婁曉娥那個傻波衣離了婚。
離婚是離對了,婁曉娥就是個被聾老太太洗腦洗傻了的糊塗蛋,留著早晚是個隱患。
但他多多少少有點遺憾——沒來得及,也沒機會捅一次婁子了。
想想那些穿越者前輩,哪個不是三妻西妾左擁右抱,輪到他許大茂當主角,連個暖被窩的都沒有。
白天在食堂顛勺炒菜,晚上回來自己燒水自己泡腳,炕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自嘲地咧了咧嘴,把腳從熱水裡抬出來拿擦腳布胡亂抹了兩把,心裡暗罵了一句——媽的,虧了。
讓他觸動的事倒是今晚發生的,小山東那個瘦得跟竹竿一樣的小身板,看見人影就張開胳膊攔在他前面,嘴裡喊著有刺客,兩條腿都在抖,愣是沒跑。
胖子更不用說了,那肥胖的身軀排山倒海一樣衝出去的時候,許大茂在後面看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嬉皮笑臉油腔滑調的人,關鍵時刻連命都不要地擋在你前面,這種分量……
至於秦淮茹今晚提的秦京茹,許大茂靠在被垛上想了想,按原劇裡秦京茹的性格來說,那姑娘確實不錯。
只要你讓她衣食無憂,日子過得好,她基本不吵不鬧,還能把家裡收拾得利利索索。
記得看同人文的時候有人說秦京茹是拜金女,許大茂對此嗤之以鼻——說這種話的人,怕是沒看過這個年代農村過得是什麼日子。
棒子麵粥稀得能照見碗底,主食都得是棒子麵摻雜野菜,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滴油星,全家一條像樣的褲子誰出門誰穿。
在這種日子裡頭泡大的姑娘,想嫁進西九城,想找個能讓她吃飽飯的男人,這叫什麼拜金?
這他媽叫求生。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不容易,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永遠不會懂。
許大茂把擦腳布搭在炕沿上,翻身躺平了,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下巴,今天確實累了,腳泡熱乎了渾身都鬆散下來,腦子裡最後轉了一圈明天的菜譜和胖子的顛勺姿勢,眼皮就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