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一路走到軋鋼廠，腦子裡己經把事情捋順了，收徒的事定了，秦京茹的事先放一放，食堂今天的選單也該換一換了。
進了三食堂後廚，熱氣撲面，胖子正蹲在灶臺邊捅煤灰，臉上蹭了兩道黑印子，看見許大茂進來趕緊站起來喊了聲“許師傅”。
小山東用抹布搞衛生，也扭過頭來叫了一聲，馬華在水池邊削土豆皮，手上沒停，眼睛抬了一下，目光在許大茂臉上停了片刻又收回去了。
許大茂繫上圍裙，走到灶臺前面，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都過來。
胖子第一個竄過來，小山東從凳子上跳下來，馬華把削皮刀擱在案板上，也走了過來，其他幫廚和大鍋菜師傅也走了過來。
老吳從賬本後面摘下老花鏡，端著搪瓷缸子踱到灶臺邊上準備旁聽。
“說個事。”
許大茂靠在灶臺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買什麼菜，“胖子，小山東，從今天起你們倆就是我正式的徒弟了，等回頭選個好日子，咱正正經經辦個拜師儀式，該敬茶敬茶，該磕頭磕頭，按規矩來。”
胖子愣了一拍，然後那張胖臉從茫然變成了狂喜，兩隻手在圍裙上來回搓了好幾下，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憋出一句：“許師傅——不是，師父！您放心，我胖子這輩子就是您的人了！”
胖子說完又覺得這話聽著不大對勁，趕緊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這條命是師父的，師父讓我往東我不往西，師父讓我炒菜我絕不燒火！”
小山東的反應比胖子慢了半拍，他先是瞪大了眼，然後從脖子往上整張臉騰地紅了，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最後只擠出兩個輕微發顫的字：“師父。”
小山東覺得自己在做夢，一個燒火搬煤球的小雜工，居然被許師傅正式收徒了，他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確認不是做夢之後，眼眶一紅，趕緊低下頭假裝揉眼睛。
馬華站在人群邊上，嘴角掛著一絲勉強撐住的笑，兩隻手垂在褲腿兩側，右手無意識地捏著圍裙邊，他覺得自己應該替胖子和小山東高興，但心裡像被人捏了一把。
馬華覺得自己怨不了任何人，是自己選錯了路，站錯了隊，他把後槽牙咬緊，抿著嘴唇在心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跟自己發誓：從今天起，誰再敢說許師傅半句不是，第一個跟他翻臉；許師傅讓往東絕不住西，灶臺上的規矩一個字不落地背下來；遲早要讓許師傅覺得，收他馬華當徒弟值。
許大茂把三個人的反應全看在眼裡，也不多說，揮揮手讓大家散了接著幹活。
……
九十五號大院中院正房炕上的傻柱正透過窗戶上殘存的幾塊玻璃看著院子裡的動靜。
秦京茹端著一盆水出來倒，兩條大辮子在肩前晃來晃去，碎花棉襖襯得那張臉白得晃眼。
傻柱靠在枕頭上，目光透過玻璃縫隙盯在秦京茹身上，喉結滾了一下，他在院裡躺了這麼久，從早到晚除了閻解放那張不耐煩的臉，閻埠貴來收錢時算計的臉，連個新鮮人影都見不著。
現在突然冒出個水靈靈的姑娘，傻柱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首到秦京茹端著空盆回了中院西廂房，傻柱才把目光收回來。
閻解放蹲在炕沿上，手裡拿著撲克牌在炕桌上百無聊賴地翻來翻去，他抬眼看見秦京茹走過去，又看見傻柱盯著人家看，便隨口說了句：“那是秦京茹，秦淮茹的表妹，從昌平來的。”
傻柱沒接話。
閻解放翻了兩張牌，又嘀咕了一句：“長得多好看啊——可惜我爸說了，農村戶口沒定量，娶回家養不活。”
閻解放說完又翻了一張牌，沒注意到傻柱的臉色己經變了，繼續自顧自地嘀咕：“我爸還說了，秦淮茹是想把她介紹給許大茂，好給賈家找個新飯盒。以前靠你接濟，現在許大茂是食堂大廚，比你有油水，秦淮茹真會算計。”
傻柱後槽牙狠狠地磨了兩下，好個秦淮茹，我在食堂的時候給你帶了那麼多年飯盒，棒梗偷雞我替他頂了鍋，你說日子難過借錢給你，我兜裡剩三塊借你兩塊五。
現在我腿瘸了躺在炕上，連來看我一眼都不捨得來，轉頭去給許大茂介紹物件？
還是這麼漂亮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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